他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校长,这王东平时在学校啥表现?”
校长瞄了王东一眼,张嘴想说,又闭上,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说不清、不想说、但憋得慌”的表情。
秦帆更来劲了:“他是这届毕业生?”
校长长叹一口气,象是掏了肺:“这届?他上上届都毕过两次了!三次留级!成绩全系第一,考试次次垫底——你见过这种人吗?脑回路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得老高,但不知落哪!”
说到这儿,校长气得直哆嗦,手指都戳到王东脑门上了。
秦帆赶紧拦:“哎哎,校长您消消火。
真才实料,哪个不是怪脾气?您忘了我当年,也是把实验室炸成烟花秀的主儿,您骂得我三天不敢进食堂。”
校长一愣,突然安静了。
他眼神飘远,象是翻旧相册。
对啊……当年那个把试剂瓶当弹弓甩、把论文当纸飞机扔的秦帆,不也是这么个刺头?
他盯着王东,语气忽然软了:“……你那实验,到底做完没?再拖下去,连补考都没机会了。”
王东没吭声,转身就跑,跟身后有狗追似的。
校长气得原地跺脚:“这小子!我真想现在就把他扔进回收站!”
秦帆赶紧拉住他:“别急,这人不是没救,是没遇对人。
不如……我来试试?”
校长摆摆手,一脸“你去吧,别指望我能指望你”的无奈:“行,你爱试就试。
反正他听谁的都不会听我的。
你要是能让他点头,我亲自给你煮面当谢礼。”
说完,转身走了。
秦帆没动,站在原地,心里像被点了火。
原本他回来,就是漫无目的晃一圈,想看看母校还剩多少老味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找到了点新鲜东西。
一种久违的、想撬开别人心锁的冲动。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公司,就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
他悄悄下床,踩着夜色,追着王东消失的走廊拐角走。
走到尽头,他一拐,那人果然在,靠着墙,低着头,象在数地砖。
秦帆走过去,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嘿!”
王东猛地一抖,像被雷劈了,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秦帆没逼他,就在他身边站定,自己开始讲起来。
“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做实验,把烧杯当饭盒,盛了汤喝下去吗?结果那不是汤,是酸性溶剂,我嘴里跟吞了火星子似的……”
“还有一次,我偷偷改了教授的程序,让他计算机弹窗全是‘秦帆天下第一’,结果他气得把我名字挂了半年公告栏。”
他讲得随意,像唠嗑,说自己的糗事、失败、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子。
但他每说一句,眼角都悄悄瞄着王东。
那人,耳朵动了。
头,抬了一点点。
眼神,没再躲。
秦帆嘴角悄悄弯了。
成了。
他懂。
这些闷葫芦,不是不想说话,是没人陪他们说话。
他们怕被看穿,怕被当怪物,怕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所以,他不说教,不追问,不逼他交心。
他就讲自己——那个当年也摔过跟头、被所有人当笑话看的自己。
“后来那次,我为了证明自己,偷偷在实验室通宵三天,想搞个大新闻。
结果呢?爆炸了。
整层楼警报响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校长冲进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废墟里,一边吃泡面一边哭。”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装作无所谓地望向天花板。
王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象怕惊动空气:“……真炸了?”
秦帆没答,只笑了笑,笑得象想起当年那锅糊掉的泡面。
然后,他轻声说:“比炸得还惨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晚我到底想证明啥。”
空气静了一秒。
王东抬头了。
眼睛,亮了一下。
像熄了好久的灯,被人轻轻擦了擦,重新点燃了。
他琢磨着,这事儿不能让对方太顺心,现在该轮到自己布个局,钓他上钩了。
他心里清楚,是时候反转一下了——该轮到眼前这人主动来找他,求着他讲下去了。
他猛地一转身,假装要走,王东立马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