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不吃蒜,香味儿少一半儿,我们长安人吃面离不开这个。”
“长安?”孙朝阳看着他,“我以为你是燕京的。”
“我考上大学之后才搬过来的,”李乐嘴里呼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燕大?”
“嗯。”李乐嘴里有面,只应了一声。
孙朝阳目光在李乐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小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真好。”他忽然说了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又看了看对面那两个正低头吃面的少年。
高赫和卢嘉迪吃得很快,像是想尽快吃完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们的筷子在碗里快速地搅动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偶尔抬起头,目光与孙朝阳相遇,又迅速地移开。
孙朝阳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咳嗽了一声。
“高赫,你
们家什么情况?”
高赫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扒拉着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什么什么情况?”
“你爸妈呢?今天怎么不来接你?”
高赫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片香菜叶子。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爸开大车,去南边拉水果去了。我妈……”他停了停,像是在想该怎么说,“好几天没见着她了,应该在哪儿打麻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了。
孙朝阳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静的倾听。
高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却没有吃。
孙朝阳转向卢嘉迪,“你呢?你爸怎么说那话?”
卢嘉迪被辣油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他缓了口气,“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不是我亲爸。他巴不得我死外面。”
“那你妈呢?”孙朝阳问,“以前来学校的不都是你妈吗?”
“我妈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我那个便宜弟弟身上,”卢嘉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故作轻松的刻薄,“哪儿还顾得上我。”
李乐在旁边听着,想起下午在档案室里翻到的那些家庭情况登记表。
高赫父亲的职业写着“自由”,母亲写着“无”。卢嘉迪的,父亲的职业写着“个体”,母亲那一栏也是“个体”。
一个跑长途的,一个打麻将的。一个重组家庭,一个后爹,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这些写在纸上的、冷冰冰的字,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坐在这间油腻的小面馆里,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无奈的话。
他们需要的不是管教,不是惩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管他们的人,一个能在他们犯错之后,还愿意把他们领回家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在他们的生活里,似乎并不存在。
孙朝阳没有再问什么,默默地吸溜着面条,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吃面的声
音和电视里新闻联播的背景音。
只有李乐一个人,像个没心没肺的,在那儿风卷残云。
吃完饭,孙朝阳起身去结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数了数,递给老板。老板接过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找出几个硬币,递给他。
孙朝阳接过硬币,揣进口袋里,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缓缓上升,然后消散在夜色里。
他看了一眼李乐,那目光里有话要说。
李乐多明白,立刻开口:“我车还在学校那边呢。我去开车,你们等我会儿。”
说完,他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孙朝阳看着他走远,转头,看着眼前的高赫和卢嘉迪,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像是三座互相对望的山。
孙朝阳狠嘬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碾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我不管你们怎么考虑的,你们和刘健的事儿,就到此为止。”
高赫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孙朝阳没给他机会。
“卢嘉迪,你也别去骚扰人姑娘。别做狗皮膏药,死缠烂打。人家不喜欢你,你再怎么纠缠也没用。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卢嘉迪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今天进派出所的事儿,”孙朝阳继续说,“我也不给学校上报。这个条件,怎么样?”
听到这话,卢嘉迪抬起头,看了高赫一眼。高赫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又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