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都这个点儿了,你不饿?”
李乐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饭,中间还经历了一场“运动”,消耗不小。
“那您破费了。”
孙朝阳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高赫和卢嘉迪。两个人正站在路灯下,缩着脖子。
“你俩一起。”
高赫刚想摇头,就听见李乐在边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怎么,不敢?刚才那股子横劲儿呢?”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卢嘉迪扯了扯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别犟了”。
两个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来,走在孙朝阳和李乐身后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被绳子拴着的小狗。
李乐问孙朝阳,“去哪家?”
“就前面,”孙朝阳指了指街道尽头,“正宗太和小贾羊肉板面,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不错。”
四个人,两前两后,沿着昏暗的街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在一排低矮的平房中间,有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店铺。
店面不大,门脸窄窄的,招牌是用红色油漆写在木板上的,字迹有些斑驳,“正宗太和小贾羊肉板面”几个字隐隐约约地。
门口支着三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翻滚着。
一口翻着白浪,是煮面的。
一口是卤汤,黑
乎乎,红彤彤,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香料,散发着浓郁的、辛辣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往外冒。
一口是卤味,羊脊骨、羊蹄、鸡爪、素鸡、海带、豆皮,在褐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老板是个小个子,系着件油腻腻的白围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站在锅前,一手持长筷,一手拿漏勺,在滚水锅里搅动。
听见响动,抬起头,一张圆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瞧见孙朝阳,笑道,“哟,孙老师,来这么晚?”
一口浓重的皖北方言,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亲切的熟稔。
“有点儿事,”孙朝阳说,走到锅边,看了看锅里的卤味,“那什么,我们四个。”
他转过头,对李乐几个人说,“你们吃啥自己点。我就大碗宽,多放油,不要辣椒,再加个鸡蛋,一块羊脊骨。”
老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抓起一把面条扔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搅。
高赫和卢嘉迪互相看了一眼,有点犹豫,又有点尴尬,站在那里,像两根不知道该往哪儿插的桩子。
“一样。”高赫低声说。
“我也是。”卢嘉迪跟了一句。
李乐倒是不客气。他走到锅边,探头看了看锅里的卤味,“我要个大碗细,多放辣椒不要油,羊脊骨、羊蹄各来一个,再加俩鸡蛋,还有,再来一花干一素鸡。”
孙朝阳在旁边听着,眉毛挑了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这……”孙朝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吃得完吗?”
“吃得完,”
“得嘞。”老板应了一声。
几人站在摊子前等着端面,李乐扭头看了眼,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都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桌,桌面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边角已经被烫出了好几个洞。
墙上贴着菜单,是用红纸写的,毛笔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算工整。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联播,声音开得
不大,嗡嗡的,像是背景噪音。
还有客人,一桌瞧模样,是附近工地下晚班的工人,正围着几瓶“牛二”,边喝边嚷,脸上泛着红光,额角冒着汗珠,桌上的卤菜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根骨头和一堆花生壳。
旁边一桌是三个加夜班回来的牛马,扯开领带,埋头吃着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拉风箱。
羊肉的膻香、辣椒的辛香、还有廉价白酒刺鼻的酒精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等下好面,四人端着自己那碗,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李乐看了看碗里,手工拉的,粗细均匀,在褐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表面覆盖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辣椒籽星星点点地散布在上面,羊脊骨和羊蹄码在面条旁边,酥烂深沉,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鸡蛋卤得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黄色,花干和素鸡吸饱了汤汁,胀得鼓鼓囊囊的。
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刮了刮木刺,又从桌上那个小碟里抓了一把蒜瓣,剥了几瓣,“啪”地扔进碗里。
孙朝阳看见他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