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李乐刚要转身出门,又被叫住。
“李乐.”孙朝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摆了摆手,“算了,你忙去吧。”
李乐“诶”了一声,转身出了里间。
窗外
那张小桌,刘健还在那儿坐着,两眼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数天花板上裂缝的数量。
李乐心里动了动。
189这样的学校没有补课,没有晚自习,到点儿就放学。
四点五十,夕阳漫天,铃声响起,“铛铛铛”地响,沉闷,像老牛在喘气。
铃声还没落尽,教学楼那边就像开锅的热水,咕嘟了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声、笑声、骂声、叫喊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汇成一条浑浊的、嘈杂的河流,从走廊里淌过,从楼梯上滚下去。
李乐走到窗前往下看。
教学楼的大门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吐出一股又一股的学生。
“行了,下班了。”孙朝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乐转过身,看见孙朝阳已经穿好了外套,正站在刘健桌前,拍了拍刘健的肩膀,“去,拿你的东西。跟我走。”
刘健眨了眨眼,没吭声。跟着孙朝阳出了教务处。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故意显示自己的无所谓,但背影里还是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安。
李乐则愣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三分。他有些不太适应这么麻利的下班节奏。
在他的印象里,下班应该是一个收拾东西、关电脑、跟同事告别、在门口聊几句天……但在这里,铃声一响,人就走光了,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场撤退。
王佳玉也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那沓表格塞进抽屉里,又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塞进随身的挎包。
“愣什么呢?下班了,不走?”
李乐回过神来,拎起书包:“走,走。”
两人一起下楼,学生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磨磨蹭蹭的等着谁。
“你住哪儿?”李乐问王佳玉。
“紫竹院。你呢?”
“后海。”
“那咱们一南一北,正好反方向。”
“你怎么来的?”
王佳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我有小电驴,你坐地铁?”
“我开车来的,今天人生地不熟,在学校门口那个停车场停了一天,三十块钱。”
王佳玉看了他一眼,对李乐这个实习生说开车上下班没怎么惊讶。
“那你以后别停那儿了,”她指了指学校西边的方向,“后门那边有个小停车场,学校老师的车都停那儿。你跟门卫说一声,让他给你开一下门就行。”
“行,明天我就停那边去。”李乐应着。
两人说着话,跟在几个学生后面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马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等公交车,有的在在买烤串和炸鸡柳、烤鸭腿抑或是鹅腿儿的小摊前徘徊,还有的三五成群的男生女生叼着烟,站在路边嬉笑着。
王佳玉已经见怪不怪,她骑上那辆银色的小电驴,戴好头盔,冲他挥了挥手。
“走了啊。”
“慢点骑。”
“嗯。”
那辆小电驴“嗡嗡”地响着,汇入校门外那条窄路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和人流。
李乐收回目光,正琢磨着这么早,要不要回燕大找张曼曼,把那套统计分析软件拷过来,就听见身边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带着兴奋的交谈。
他偏过头,看见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分着烟。
几个人动作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深嘬一口,像是浑身都舒坦了,长叹着气。
“……诶,听说了么?上午没打起来,高赫摇人堵刘健呢。”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是时下流行的“碎发”,刘海遮着半只眼睛。
“我说呢,”旁边一个矮些的男生接话,“他和卢嘉迪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就翻墙出去了。”
“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老板房那儿。刘健那小子回家就得走那儿。”
“走走走,看看去。”
几个人把烟叼在嘴里,往校门右边那条岔路的方向走去,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猫。
李乐歪头瞧了一眼那几个人去的方向,又想起孙朝阳下班前跟刘健说的那句“跟我走”。他挠了挠头,,叹口气,迈步,缀在那几个男生后面,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往右,是一条窄路。
路不宽,勉强能过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