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的光线不太好,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照亮。她看了李乐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评估他这个问题是真心的,还是出于客套,又或者,是在掂量自己该怎么回答。
“有,”她终于开口,“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哈哈哈~~~”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对了,刚才那阵仗,看见了?”
“看见了。”李乐点点头,“学生闹矛盾?”
“何止是闹矛盾。”刘萌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沓,“隔三差五就得来一场,跟例假似的。今天机电班的和计算机班的,因为食堂插队的事。昨天是汽修的和电子商务的,因为篮球场的事。前天是导游班和财会班的……呵,女孩子闹起来,比男孩子还凶,薅头发,抓脸,指甲跟刀片似的。”
她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昨儿个刚处理了一对,两个女生,在宿舍楼底下打起来了,就为了一条围巾,你说值当不值当?”
李乐听着,没接话。刘萌萌也不需要他接话,她只是在抱怨。
“孙朝阳,一会儿你就能见到,教务处主任。这人啊,怎么说呢,认真负责,就是太轴。总觉得这儿的学生能教好,能管好,能像他想象的那样,一个个都变成栋梁之才。”
“可现实呢?有教好的吗?有。凤毛麟角。大部分呢?混混日子,熬个毕业证,家里有点门路的,给安排个工作,没门路的,就自谋出路。开出租的,跑销售的,当保安的,端盘子的,还有……呵。”
她没说完,但那声意味深长的“呵”,包含了一切。
“韩校长呢,跟孙主任不对付。”刘萌萌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
不传之秘,“韩校长觉得孙主任迂,瞎积极,折腾学生也折腾老师,还出不了成绩。孙主任觉得韩校长官僚,不作为,只知道保乌纱帽。”
“两人面和心不和,但学校这一摊子又离不开孙主任,他那个人,能管事,也能扛事。韩校长呢,对上对下,也能摆平。两人就这么平衡着。”
她转过身,看着李乐,眼神里有种“你懂的”的了然,“不过这些,跟你都没关系。你是来实习的,安安稳稳把这阵子过了,拿个鉴定走人,大家都省事。”
“明白,刘姐。”李乐点头,脸上的表情真诚而谦逊,“我就是个过客,不添乱。”
刘萌萌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转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教务处。”
教务处是个套间,外间靠墙摆着两组老式的深色办公桌,面对面放着,桌面上堆着些档案盒、文件夹,一台老式电脑的显示器冒着幽蓝的光,键盘上搁着副起了毛球的毛线手套。
窗台上码着几摞书,晒得发了白。墙角戳着两把折叠椅,铁管焊的,绿漆剥落了好几块。
一个戴眼镜,穿着灰蓝色的毛衣的姑娘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对着一沓表格认真地理着,眉心微微拧着,像在核对什么要紧的数字。
头发用一支普通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墙角站着一高,一瘦,一矮胖。
高个儿肚子挺着,腿叉开,重心一会儿换到左脚,一会儿换到右脚,像一只站累了的老鹅。时不时斜眼瞥一下旁边矮壮的那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眼神里写着“你等着”。
瘦的那个靠着墙,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在裤缝处来回划拉,指尖蹭着布料,发出“沙沙”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矮壮的那位,倒是肩背挺得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个被罚站的兵,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露出那么点儿不忿,一副“老子懒得搭理你们”的架势。
正是刚才在小树林里叫唤的最大声的那仨。
李乐跟着刘萌萌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又在看到刘萌萌的瞬间,齐刷刷地移开,像被日光灯晃了眼。
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抬头看见刘萌萌,连忙把手里的表格放下,站起身,“刘主任。”她叫了一声,一种南方人才有的软糯尾音,和她那张干净的脸庞很配。
刘萌萌点点头,侧过身,朝李乐偏了偏下巴,“这是教务处的王佳玉,负责学生的学籍和考务管理。”又对王佳玉说,“这是来实习的李乐。”
王佳玉看了李乐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乐也冲她点点头,“王老师好。”
刘萌萌又问王佳玉,“你们孙主任呢?”王佳玉朝里间那扇虚掩的门努了努嘴,“在里面呢。”
刘萌萌“嗯”了一声,绕过那两张办公桌,径直走到里间门口,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