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气和、规规矩矩地走慢步,而且是对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这概率不比中彩票高多少。
旁边的马房主管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顾元成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没离开场上的一人一马。
场上,李乐似乎觉得慢步热身够了,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同时手上的缰绳很细微地向上一抬,指尖的力量透过缰绳传递到马嘴。
布塞菲勒斯接收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从慢步转为快步
。步伐陡然变大,节奏加快,马背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李乐的身体随之调整。他微微前倾,臀部稍微离开鞍子,用了骑手所谓的半骑坐姿态。
腰背像一根柔韧而有弹性的弹簧,随着马背每一次的抬起和落下,做着精细的伸缩运动。
小腿贴住马腹,整个人与马的韵律完全同步,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细节都在平衡、力量和时机的掌控之中。
布塞菲勒斯越走越顺,步伐越来越开,速度在快步的基础上继续加快。
它的脖颈向前舒展,线条流畅,鬃毛在跑动带来的风中向后飘动。呼吸声加重,鼻孔有节奏地翕张,但状态是投入的、顺畅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烦躁或不耐。
李乐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让节奏完全跟上了马的变化。
他的手很稳,缰绳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加速、转向、节奏控制的指令,似乎都来自他腿部、腰部和重心那些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变化。
人马之间,似乎慢慢形成一种无声的、高效的沟通。
绕场跑了大半圈,李乐轻轻收缰,布塞菲勒斯顺从地从快步转回慢步,最后停在了顾元成面前的围栏边。
马微微喘息,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在黑色的皮毛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李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元成,笑问道,“顾总,怎么,不上场?”
顾元成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背光处依然很亮,带着点运动后的酣畅和……挑衅?很淡,但存在。
顾元成笑了笑,收敛了刚才一瞬的讶异,重新戴上从容的面具,“这就来。”
他动作利落地踩镫上马。
“风暴之子”是退役赛马,经验丰富,对指令反应迅捷。顾元成显然也是老手,上马坐定,几个简单的指令,马便小跑着进了场地。
两人在场地里并肩跑了几圈。
顾元成有意控着速度,保持在并肩或稍稍落后的位置,
观察着李乐和布塞菲勒斯的配合。越看越觉得,刚才李乐说的
“略会”能得重新定义。
布塞菲勒斯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这匹马聪明,敏感,对骑手的要求近乎苛刻。不舒服的鞍具、不合理的指令、犹豫的手、重心不稳……任何一个细节的瑕疵,它都会立刻用行动表示不满。可它对李乐,简直可以称得上“配合”。
是李乐隐藏得太深,还是这匹马今天真的转了性?
跑过场地西侧靠近树林的边缘时,李乐忽然用马鞭指了指树林方向一条若隐若现的土路,“顾总,那边是野骑道?”
顾元成顺着看去,“是。修了两年多,今年刚贯通。全长三公里,顺着山势走,中间有一段能看见整个燕郊平原。”
“总在场地里转圈没意思,”李乐一拽缰绳,让布塞菲勒斯头朝向外侧,“去不去?”
顾元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评估,有对风险的掂量。
野骑马道不比场地,路面不平,视野受限,马匹容易受惊。
布塞菲勒斯从没上过那条道,它的脾气根本不允许任何人骑它离开这个受控的环境。
但李乐坐在那匹黑马的背上的姿态和表情,好像刚才问的不是“去不去野骑”,而是“跟着我”。
“去。”顾元成说。
马房主管会意,小跑着去打开了通往野骑道的那扇栅栏门。
铁门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走!嘿hia~~~”李乐一抖缰绳,两腿轻磕。
布塞菲勒斯长嘶一声,声震林樾,仿佛被关久的猛兽终于得了释放的号令。
它后腿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瞬间加速,冲向敞开的栅栏门。
马蹄踏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重而密集的“咚咚”声,泥土草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