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李乐愣了一下。
“对,电驴子,不堵车。”
“行,那你慢点儿骑。”
“没事没事,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乐一转身,就看见李笙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把塑料的“大宝剑”,剑身是亮红色的,剑柄上还镶着几颗廉价的、闪着光的人造宝石。
不知从又翻出条旧枕巾被她当作披风系在脖子上,长长地拖在身后,在客厅里飞奔。
那枕巾随着她的跑动,在身后飘啊飘,像个不怎么威风的、被风吹皱了尾巴的孔雀。
“沃西大夹!”她举着大宝剑,对着空气一通乱砍,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儿。
大小姐正给李椽擦嘴,李笙冲过去,大宝剑“啪”地一下点在她肩膀上。
“呔!你系何方料怪!”
大小姐抬眼,平静地看着她,“我是你妈。”
“……哦。”李笙愣了一下,把剑收了回来,但随即又举起来,改了一个方向,对着另一边的空气,“那我去打别的妖怪!”说完又“噔噔噔”跑远了。
李乐叹口气,走过去,伸长胳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住李笙的后脖领子,把小猴子从半空中“拎”了过来。
“诶诶,行了行了,沃西大夹,你歇会儿吧。”李乐把她手里的剑拿掉,又把那条皱巴巴的枕巾从她脖子上解下来。
“阿爸,我还没打完!”李笙蛆一
样扭着着身子抗议。
“明天再打,妖怪们下班了。”
“妖怪还下班?”
“对,妖怪也有工会。行了,你妈是妖怪?那是你妈,不是仇人。”李乐把李笙放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示意她消停会儿。
李笙“哦”了一声,又跑回大小姐身边,这次没用剑,而是整个人扑过去,趴在大小姐腿上,仰着脸,“阿妈,哈密瓜!”
“吃那块儿?”大小姐把李笙抱到腿上。
“那块儿中间黄黄的,甜!”
“你倒是会挑,给”
李乐摇摇头,这才看向客厅另一角。
只见张了了和李椽两个娃,正头碰头地蹲在玩具角。
那里摊着一大堆玩具,而在这些色彩斑斓的玩具中间,摆着一张小小的木质围棋盘,那是李乐前些在学校门口的旧书摊淘换来的。
棋盘上,已经零落落了十几颗黑白子,不过不是围棋的摆法。黑白子没有分占四角的星位,而是歪歪扭扭地纠缠在棋盘中央,像一团绞在一起的棉花。
李乐轻手轻脚凑过去。只见张了了正捏着一枚白子,指着棋盘,小声对李椽说着什么。李椽盘腿坐在地上,背挺得直直的,小脸上一片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听得十分认真。
“……你看,像这样,横着、竖着,或者斜着,只要有五个你的棋子连成一条线,中间没有对方的棋子挡住,你就赢了。”张了了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他一边说,一边在空棋盘上摆出几个简单的“三连珠”、“四连珠”示意,“你也要堵别人,不能让对面连起来”
“下什么呢?”李乐问了句。
张了了抬起头,眼睛眨了一下,“我在教椽儿五子棋。”
“哦。”李乐点点头,看着棋局。
只见李椽伸出小手,从笸箩里捏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犹豫了一下,将黑子落在了天元位偏右下的一个交叉点上。
“不对,这里,斜的,我的白子已经有三颗连在一起了,两端都没有被你的黑子堵住。如果你不堵在这里或者这里,”他
用手指点了两个关键位置,“我再放一颗,就连成四颗,你就输了。”
李椽听了,认真地看着那两个点,又看看棋盘上其他黑白交错的线条,似乎在计算,他伸出手,把那枚黑子拿起来,放在了一个堵截点上。
“嗯,对了。”张了了赞许地点点头,很有些小老师的模样。
李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抿住,继续保持那副沉稳的小表情。
李乐看得心中暗自称奇。张了了聪明他是知道的,但这孩子讲起规则来,那股子耐心和清晰的逻辑,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而看到儿子那张紧绷的小脸,听规则时那份专注和理解力,落子时那种下意识的、对棋盘空间的感知,都隐隐透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心里那点当爹的隐秘满足感,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吾儿牛逼,他想。
李椽盯着棋盘,小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看看自己的黑子,又看看张了了的白子,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脑海里推演各种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背后卷来。
李笙举着她的“宝剑”,嘴里“嘿哈嘿哈”的又杀了回来,差点一头撞翻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