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老院
转身引路,“这边走,小心脚下。”

    一行人跟着蒋师傅往里走。

    院子很大,但规划得杂乱。楼和楼之间,当年修的自行车棚大多已经废弃,成了杂物堆放地,破沙发、烂木头、废弃的自行车、生锈的煤气罐,堆得满满当当。

    头顶上,各种电线、网线、电视线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从这栋楼拉到那栋楼,有的垂得很低,个子高的得低头才能过。

    地面就更不用说了。

    水泥地面早已破碎,露出底下的泥土,一下雨就成了泥潭。

    几处化粪池的井盖周围,有黄褐色的污水漫出来,在低洼处积成一摊,上头漂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杂物,散发出难以描述的味道。

    垃圾倒是没乱扔,院子角落有几个绿色的垃圾桶,但都满了,溢出来的塑料袋、菜叶子、一次性饭盒散了一地,苍蝇嗡嗡地飞。

    “这儿最早是五几年建的,”蒋师傅指着那几栋赫鲁晓夫楼,“那时候厂子刚搬到这儿,没地方住,就盖了这几栋楼,给技术骨干和老师傅住红砖都是好砖,墙厚,冬暖夏凉。就是没厕所,每层一个公共水房、一个公共厕所。后来条件好了,家家户户自己接水管、改厕所,但管道都是自己拉的,乱。”

    他领着众人走到一栋筒子楼前。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轮胎瘪着,车窗上落着厚厚的灰。

    一个废弃的车棚,顶棚塌了大半,铁架子东倒西歪,里面堆着杂物,还有一堆装了袋的水泥,被

    雨淋得结成了硬块。

    “这楼,住的人还多吗?”李乐问。

    “不多了。”蒋德茂摇头,“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大多是些老人,厂子破产那会儿没地方去,或者不想走的。还有些租出去的,几十块钱一个月,租给在附近打工的。”

    一群人围着楼转了一圈儿,又继续往前。

    “这是六七十年代盖的筒子楼,”蒋师傅说,“那时候厂子规模大了,职工多了,就盖了这个。一层十八户,共用两个水房,一个厕所。那时候年轻工人多,一个屋里住四五个,热闹得很。逢年过节,走廊里摆上桌子喝酒,能从这头喝到那头。”

    蒋德茂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像在回忆什么,可又像在念一份沉甸甸的悼词。

    楼是水泥抹面的,年份久了,墙面大片剥落,露出里头的红砖。

    每层都有条长长的外走廊,走廊上堆满了东西,蜂窝煤炉子、破自行车、腌菜坛子、废弃的家具,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万国旗一样的晃荡着。

    李乐仰头看着。三楼的一处栏杆已经断了,用几根钢管儿撑着。有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群人一眼,又缩回去。

    “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蒋师傅说着,领众人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黑黢黢的,墙面斑驳,贴满了小广告,办证、开锁、租房,一层摞一层。

    楼梯扶手的漆掉光了,木头裂着缝,有些地方干脆断了,用铁丝绑着。

    楼梯转角堆着各家的“家当”,只留一人宽的过道。

    蒋师傅边走边说,“这边的供水管道是七几年铺的,铸铁的,早锈透了,经常爆管。一爆就停水,有时候一停好几天,得去楼下公用水龙头挑水。水压也不行,四楼以上白天就没水,得晚上储水。”

    “电呢?”李泉问。

    “电更糟。”蒋师傅叹气,“线路还是铝线的,早就老化了,超负荷运行。一到夏天就跳闸,一停电,整栋楼点蜡烛、陪着电工连夜抢修。变压器也老,去年烧了一回,停了三天电,还是厂里……哦,现在该说新

    厂了,是新厂前些天出了钱,给换了个新的,说是先应急。”

    “燃气呢?”

    “没有。这小区里,都是用煤气罐,去那边的气站换,自己扛上楼。年纪大的扛不动,就得等孩子回来,或者找人帮忙。有回五楼的王师傅,七十多了,自己扛煤气罐,走到三楼摔了,罐子滚下去,把楼梯扶手撞断了。还好没漏气。”

    他说得平淡,像在讲一件家常事。”

    走到三楼的走廊,一扇门忽然开了,里面一个中年人,看到蒋师傅,又看看后头一群人,有些茫然。

    “诶,大周,没出去打牌?这是新厂里来的领导,来看看。”蒋师傅说。

    “哦哦,新厂的领导啊。”被唤作大周的,点点头。

    “屋里,能瞧瞧么?”李乐透过门缝看了眼屋里。

    “能,能。”

    屋子很小,也就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挤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旧报纸,已经泛黄。

    窗户开着,但屋里还是有股淡淡的霉味。桌上摆着个电视机,正在放新闻。

    大周有些局促,搓着手,“屋子小,乱,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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