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座分段装焊车间,地面是新铺的耐磨环氧地坪,头顶是新装的LED照明灯阵列。
只是偌大的车间里,设备还不多。几台崭新的数控切割机已经就位,用塑料布罩着,尚未拆封。
龙门吊的轨道铺好了,吊车本身却还没安装。地上整齐码放着一些钢板和型材,用枕木垫着,但数量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有施工的人,手里拿着图纸或工具,低声交谈。
没有焊花,没有弧光,没有机器运转的轰鸣。那种静,不是死寂,是蓄势待发前的沉默,像一场大戏开场前,幕布后演员们屏息等待的片刻。
“这里,大概还要一个月。”谢怀南走在李乐身侧,指着那几台蒙着塑料布的切割机,“设备陆续在进,安装调试需要时间。工人也在分批到位,目前到岗的大概有一百多
人,主要是管理和技术骨干,一线操作工还在招聘培训。”
李乐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到一台龙门式数控切割机前,弯腰看了看铭牌,上面是英文的型号、出厂日期、技术参数。
“梅塞尔的?”他问。“是。”谢怀南点头,“对了几家,这家的性价比高,性能也不差。同规格的进口设备,价格要贵一倍还多,交货期也长。咱们现在不追求一步到位,先把产能建起来,等以后订单稳定了,再逐步升级。”李乐直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车间,“土建和设备,分别完成了多少?”
“土建,大概百分之八十。”谢怀南答得很快,“主体结构加固、屋面墙面翻新、地坪浇筑,都基本完成了。剩下的主要是水电气管网的收尾,和部分附属设施的装修。”
“设备呢?”
“百分之六十左右。关键的数控切割机、卷板机、油压机,都已经到位或正在安装。后续的焊接机器人、平面分段流水线、涂装设备,还在采购或运输中。”
李泉在旁边插了一句,“进度比计划慢了。”不是责备,是陈述。
“是慢了一点。”谢怀南没有辩解,“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海启这边的地质条件比预想的复杂,地基处理多花了时间。二是一些关键设备,供应商的交货期延迟了,我们催了好几次,也没用。”
李乐笑了笑,“能理解。造船这行,供应链长,环节多,出点岔子是常事。关键是,要把控好节奏,别让设备等基建,也别让基建等设备。钱已经投进去了,早一天投产,早一天回本。慢慢来,但也不能不急。”
“明白。”
从新厂房区出来,一行人沿着厂区主干道,往江边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座巨大的坞体。
像一道深邃的伤疤,横亘在江岸与厂区之间。
混凝土的坞壁,坞底是新浇筑的水泥,平整如镜,尚未干透的养护薄膜还覆盖在上面,边缘用角铁压着,防止被风吹起。
坞门还未安装,只预留了巨大的门轴基座,像两颗被拔了牙的臼齿,空洞地朝天。
坞口处,江水拍打着临时
围堰,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混着远处货轮的汽笛,成了此刻坞边唯一的声音。
李乐站在坞边,扶着临时架设的安全护栏,往下看。
十二三米的落差,让底下的工人变成了移动的小点。
“八万吨级。”陈建安走到李乐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图纸,“设计长度260米,宽42米,深13.5米。修造并举,既能满足八万吨级散货船、油轮、集装箱船的坞修,也能满足同等级新船的整体建造。”
李乐没接话。他看着坞底,视线从坞首扫到坞尾,又从坞尾扫回坞首,像是在用目光丈量它的尺寸。
他转过身,“陈总,你说的那个止水帷幕?”
“那边。”陈建安指了指。
“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沿着坞壁外侧的一条便道,走到船坞靠江一侧的背面。
这里是一道由水泥和钢筋构成的、深埋地下的连续墙。
墙体表面粗糙,残留着模板的印痕和施工时渗出的水泥浆,在日晒雨淋下,形成深浅不一的色斑,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墙根处,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沟里积着水,不深,但能看出在缓慢流动。
“就着了。”陈建安蹲下身,用手在墙体上拍了拍,“地下连续墙,厚度80厘米,深度26米,嵌入不透水层。理论上,能有效阻挡外围地下水渗入船坞。”他说“理论上”三个字时,语气微微一顿。李乐听出了那个停顿,也蹲下身,沿着墙根走了几步。
排水沟里的水,颜色比雨水深,带着淡淡的黄褐色,流速不急,但能感觉到它在动。
“渗漏?”他直起身,看向陈建安。
陈建安从地上捏起一根粉笔,在墙体上画了个圈,示意渗漏点的大致位置。
“初步检测,有三处。都在坞壁的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