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跟你说吧。”李乐从橱柜里摸出一个碗,带着扯淡的语气,“狗这东西,从生物学上讲,是有职业属性的,本质上就是家里的员工,它最适合的环境是什么?”
“院子,村子,地里,仓库等等,得是一天里有人进进出出的地儿。它能巡逻,能闻味儿,能撒尿标记地盘,能冲着陌生人叫两声,证明自己不是白吃饭的。”
“它需要KPI,需要定点打卡,需要团建,需要你每天早晚带它出去开会社交,交流最近这片儿谁来过,谁走了,哪只狗昨天在这棵树下留言。”
“你一回家,它就扑上来,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BOSS,今天什么安排?我今天业绩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听到大小姐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李乐接着说,“可你现在把狗关着,白天家里没人,晚上等你回来,自己已经被工作榨干,只想躺床上挺尸。”
“狗呢?狗
站在门口,尾巴摇着,眼睛发亮,意思是,走啊,主人,世界在召唤,而你看着它,只想说,老子特么刚从老板那儿活着回来,电量只剩半格,勿扰。瞧,双方都没错,只是生活系统不兼容。”
“猫就不一样。”李乐往碗里倒生抽。
“怎,怎么不一样?”大小姐已经笑的不行。
“猫啊,猫像你的合租室友,你早上走,它抬眼看你一下,意思是,那人,门关轻点,别吵我睡觉。你晚上回来,它再瞥你一眼,意思是,饭放那儿,你可以退下了。”
“猫砂盆解决排泄,饭盆解决吃饭,饮水机解决喝水,窗台解决远眺,纸箱解决思考,它能在纸箱里一趴半天,思考猫生和宇宙的终极问题。”
“它不需要你每天早晚带它下楼巡逻,也不太在乎你今天被老板骂了还是被同事坑了。你正坐在沙发上哭呢,它可能跳过来踩你两脚,你还以为它在安慰你,其实它只是觉得你这而柔软度合适,适合打个盹儿。”
大小姐在那头笑出声来,“你这都哪儿来的歪理?”
“不是歪理,是当代城市社会生存哲学。”李乐也笑,“人需要的宠物,不一定是最爱你的,有时候是最不麻烦你的。这句话说出来有点酸,可这就是真实。”
“狗的问题在于,它太认真了。你养它,它真的把你当成生命的中心。狗就像问你今天我们去哪里玩的朋友,而你想说的是,我先看看今天能不能活下来。”
听见电话那头的笑声更明显了,李乐于是继续说,“猫的爱就轻一点。它像一个不太主动的朋友,你忙你的,它睡它的,你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安好,节省情感和精力。”
“噗!哈哈哈哈~~~~”
“而且你想想,狗的麻烦是公共的,猫的麻烦是私人的。”李乐越说越来劲,“猫抓沙发,你自己心痛。猫打碎杯子,你自己扫。猫半夜蹦迪,失眠的还是你。”
“狗就不一样,狗要出门,一出门,就有人怕狗,有人嫌味儿大,有人嫌拉屎。要是半夜嚎两声,整栋楼都能骂你祖宗十八代。猫在家里犯事儿,叫家丑,狗在外面犯事儿,叫治安管理处罚。”
“很多时候养宠物,不是看谁更卡哇伊倷,是看谁给其他人制造麻烦的概率更高。”
“所以你觉得猫更适合养?”大小姐问。
“不是更适合。”李乐给碗里撒了点儿白糖,“是猫更现代化和城市化。猫和人的距离感更合适。毕竟,现在很多人的生活,自己都过得五迷三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大小姐毫不掩饰的大笑。
那笑声清亮,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却让李乐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大小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什么时候对养宠物这么有研究了?”
“别看咱研究人,可人也是动物不是?无非更高级些。再说,这不用研究,这是生活的智慧。””
“行了行了,不和你扯了,我这边还有文件要看。”
“诶,后天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正好先去一趟分公司处理点事。”
“行吧。”李乐说,“李专务,那我洗白白等你哟。”
“哈,诶,你见过猫女么?”
“撒?喂喂,为?”
听筒里传来忙音。
李乐笑了笑,把手机拿下来放一边儿,幻想着猫女和蝙蝠侠,低头调起蘸水。
电视画面上正播着一个选秀节目的海选花絮,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年轻人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唱着什么,评委面无表情地在打分表上划拉着,然后面无表情地给了一个待定。
镜头切到台下,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捂着脸哭了,大概是他女朋友。边上有人递纸巾,有人拍肩膀,乱糟糟的,像一场小型的人生溃败。
李乐把电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