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勺接过碗尝了一口:“香味够,咸味还得另调。”
“行军时各地水质不同,盐不能提前定死,汤底只负责提香和压住杂味。”
苏晚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复热后草果味稳定,白芷偏弱,第二锅延后两分钟起袋。”
陆青禾站在桌边,低头看那碗汤。
汤色红润,表面清亮,闻着有肉香,里面却没见一块肉。
她坐了半天车,早上只啃过一个冷窝头,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刘大勺马上递来一只干净碗:“小姑娘,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我不饿。”
话刚出口,她的肚子又响了。
邓小兵转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陆青禾耳根发热,接碗时还嘴硬:“我就帮你们试试,省得做坏了浪费东西。”
苏晚把稀释后的热汤倒给她:“慢点喝,刚复过热。”
陆青禾先抿了一小口。
舌尖碰到汤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淡淡的肉香先出来,接着是草果和桂皮的香味,喝下去后胃里也暖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再停。
半碗汤很快见了底。
刘大勺笑着问:“咋样,坏没坏?”
陆青禾放下碗,声音小了些:“还行。”
“就还行?”
“挺好喝的。”
陆怀野看了妹妹一眼:“实话。”
陆青禾捏着碗沿:“比我们学校食堂的骨头汤好喝,那个一股腥味,这个没有。”
苏晚记下她的反馈:“普通人首次试喝,无明显香料苦味,能分辨出肉香。”
陆青禾忍不住问:“这汤里真没放肉?”
“用了昨天留下的鸡骨架和菜根,肉要留给伤病员,能用的边角不能扔。”
“那这一罐能兑多少碗?”
“十碗左右,小样合格以后还要再调。”
“花了多少钱?”
“第一锅原料六毛三分,玻璃罐另算。”
陆青禾脸上露出怀疑:“你记得这么清楚?”
苏晚把桌角的硬皮本推过去:“账在这里,你自己看。”
陆青禾翻开第一页,手指慢慢停住。
本子里不光有原料价钱,还有每一锅的时间、温度、耗损和经手人,连废掉的草果籽都称过重量。
她又往前翻了几页,看见食堂两顿饭的总账,以及省下来的九块八毛二。
每个数后面都有签名,马部长的复核章压在最后一页。
“这些都是你算的?”
“算盘在那边,你可以复核。”
“我学的就是财会。”
陆青禾马上坐直,从帆布包里掏出铅笔:“我算给你看。”
她先核对香料单价,又算损耗,拨了七八分钟算盘,最后得出的数分毫不差。
马部长看了一眼结果:“基本功还算扎实。”
陆青禾却没顾上高兴,只盯着本子最后一栏。
那里写着苏晚今日统筹补助,零。
“你忙这些,一分钱都没拿?”
“项目是军区批的,研发成果会给参与的人归档署名,试做期不拿个人补贴。”
“那我哥的津贴……”
“已经进家庭账,买药、吃饭、人情支出都记着,剩下的存起来。”
苏晚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本薄账:“你要看,也可以看。”
陆青禾没接,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她进门时准备了一肚子质问,现在一句都问不下去了。
以前家里收到的信,只说苏晚娇气、乱花钱、动不动闹着回娘家,却没人写她管住了五百多人的饭,也没人写她把每一分钱都列得清清楚楚。
陆怀野压住灶火:“看完了?”
“看完了。”
“还要问什么?”
陆青禾低下头,小声嘀咕:“你早说清楚不就行了。”
“事实自己看。”
“你从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她抱起桌上的记录本,又看向苏晚:“第二锅的账,我能帮着记吗?”
苏晚没有立刻答应:“试做记录不能涂改,数字错了要划线签名,原始单据也得按日期贴好。”
“这些我会,我们老师专门教过。”
“采购价和领料量要交叉核对,发现不一致,当场报给小陈和马部长。”
“我能做到。”
“那先试一锅。”
陆青禾眼睛亮了些,抱着本子坐到小陈旁边,翻到新的一页。
她写下日期,又一笔一画填好试做二号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