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勺捏紧漏勺。
马部长的视线落在那口油锅上。
张桂芳也忘了削土豆。
锅里先是密密的细响。
接着,油面从边上轻轻鼓起来。
苏晚的手指在木台上点了一下。
“下。”
邓小兵和刘大勺同时动了。
八十颗丸子顺着盘边滑进油锅。
油花一下翻高。
许三强手腕发紧,差点就要去拨火。
“别动火。”苏晚立刻开口。
丸子刚入锅,锅里的声音杂得厉害。
噼啪声接连不断。
几颗丸子在油面上转了半圈,沉下去一点,又慢慢浮起。
刘大勺握着漏勺,急声问:“翻不翻?”
“不翻。”
“再等。”
“锅边那六颗先别碰。”
刘大勺盯过去,锅边六颗丸子还带着浅白色。
“这都白着呢。”
“底下已经抱住了。”
“你现在碰,它们才会散。”
刘大勺硬生生收住手。
几秒过去。
锅里的声音由急变稳。
苏晚睁开眼,眸子里有些疲色,语气依旧平静。
“左边翻一次。”
“只翻左边。”
刘大勺照做。
漏勺从左侧探进去,轻轻一托。
十几颗丸子一起翻过身。
表皮已经泛出淡黄,圆滚滚地浮在油上,一个都没裂。
后厨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许三强探着头:“真定住了!”
邓小兵脸上发热,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苏指导,右边呢?”
“再数五下。”
“一。”
“二。”
刘大勺跟着数,嗓门越来越低。
“五。”
“翻。”
右边的丸子也被托了起来。
油锅里浮着一层金黄,形状齐整,连边角都没掉渣。
张桂芳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刘大勺把一个丸子捞出来,拿筷子轻轻按了按。
“皮薄,里头还软。”
“这火候卡得正好。”
马部长走近两步。
“八十颗,全数完整?”
邓小兵立刻数了一遍。
“八十颗,一颗没散。”
“盘里剩的还有多少?”
“第一批还剩四百二十颗。”
马部长点头:“按这个法子继续。”
苏晚抬手拦住。
“先别急着照搬。”
刘大勺愣住:“火候都试出来了,还改啥?”
“第一锅下完,油温会变。”
“锅里的油少了,丸子带出的水汽也多。”
“第二锅不能照第一锅的时间算。”
马部长眉头压得更低:“那怎么定?”
苏晚看向油锅。
“听声音。”
张桂芳终于忍不住:“听声音能听出啥?”
苏晚转头看她。
“你削土豆时,刀碰到好土豆和空心土豆,声音一样吗?”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
“当然不一样。”
“做饭也一样。”
“油温不够,声音闷。”
“油温太高,油泡炸得急。”
“丸子定住以后,锅里的响声会匀。”
“火候到没到,手能试,眼能看,耳朵也能听。”
刘大勺站在锅前,沉默了几秒。
他干了半辈子后厨,凭手感做饭。
可几百人一口锅,手感有时也会出错。
苏晚坐在木台上,连锅边都没碰,只听几下动静,就把最难的火候掐准了。
他抹了把脸。
“俺也去把后头几口油锅全烧上。”
“慢着。”苏晚说。
“先留这一口做样锅。”
“其余锅先热油,谁都不准抢着下丸子。”
“邓小兵,你站我旁边记声音。”
邓小兵立刻应道:“我记。”
“许三强,守火。”
“刘师傅,负责下锅和翻面。”
“每一锅下多少,什么时候翻,谁动过火,全部写清。”
马部长听完,直接把登记本推到李秀琴手边。
“再加一栏,油量和起锅数量。”
“今天这顿饭,账要清,锅也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