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太后的亲笔手谕,方才有人带了回来才呈到他面前。
却不料这手谕中竟然是这种要求。
林清雅将那黄色的手谕放在一边,手抚着隆起得高高的腹部,想不明白太后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阻止他。
“我和太后都是林家的人,他这么做意欲何为?他是太后不错,可我也是当朝凤君。”林清雅思索着那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深意,然而却没得出结论。
但“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却清晰地浮现在林清雅的脑海中。
太后回宫后,这前朝后宫的事情是由太后做主,还是由他这个凤君做主?
林清雅从前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因为他觉着太后和他都是林家的人,拥有共同的利益。然而此刻,他却对这个想法产生了怀疑。
明翠还来不及说话,绿岫便急匆匆地从外边进来,对着凤君道:
“从魏采男宫里带走的那些罐子和匣子里面装着的东西,许太医均已一一查验,其中一味毒就是凤君昔日所中的毒。”
林清雅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即便他谨记着孕期不宜杀生的忌讳,然而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杀意。
若是真让魏兰霁得了手,他要怎么办?他的孩子们怎么办?季清初该怎么办?
季清初从小父母双亡,又不曾成家,就这么孤苦一人。而他亲口对季清初说过,要给她一个家。
一个寻常而温暖的家。
差一点都毁了。
林清雅熟练的深呼吸,直到将那股杀意平复下去,才缓慢开口道:“有兰贵侍在,就让他来处理这事吧。”
“若是其他人要对魏兰霁下手,也不必管,能不能熬得过去是他的命数。季清初虽然好心救了他一命,但……”
明翠和绿岫没能听到凤君后面所说的话,因为林清雅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但也算是误打误撞,若不是为了南陵魏家的
藏宝图,这种人没有必要再留着。’
最初他入宫的时候,是想当一名“贤夫”,然而“陛下”的昏庸无能却让他感到失望。
但妻夫一体,他不得不顾全大局,为大熙谋划。
空虚的国库需要填补,
势力渐盛的安家需要打压,
花家需要制衡,
他一番苦心经营,南陵魏家当然也毫不犹豫送上了自己的儿子,然而有关南陵魏家藏宝图的事情却不知真假,更不知这东西在何人手上。
皇宫中的密探打听到,藏宝图是隔代相传,若是真有这东西,那么下下任家主的人选便是板上钉钉无疑。
可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藏宝图一旦隔代相传给另外一名男子,就代表魏家长辈对中间那一任家主并不完全看好。
但有关魏家的事情众说纷纭,也难辨谁真谁假,林清雅也只好赌上一把。
他的孩子若成为大熙未来的陛下,那么他今日所做的辛苦都值得。
林清雅微微低头,眼中出现些许慈爱,伸手抚摸着那隆起的肚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下后才克制地收回手。
他是在为他的孩子铺路。
“将太后的手谕收起来吧,本宫今日就当做没看见。”林清雅声音淡淡,看样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是。”绿岫低着头应下,将那封来自太后的手谕束之高阁。
季清初无聊的坐了许久,甚至都开始忍不住怀疑竹影是不是在骗她了。
这也没见着兰贵侍的影啊。
不会又是要把她带到那阴森的地下内室吧?
不过若是真有机会去那里,倒还可以沿着那洞口再悄无声息的到安和瑞那儿走一趟。
也当是重温了。
季清初等一会抿一口茶,再等一会又抿了口茶,于是不知不觉竟然将把茶碗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但是人还没来。
好,她该回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银铃声响起,若有若无、忽远忽近——
季清初双眼开始发昏,头开始发晕。
“叮铃当啷——”
“铃铃铃——”
季清初捂着耳朵,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空想到自己先前踏进春和苑时莫名其妙产生的念头,看吧,真的有事要发生了。
在季清初晕晕乎乎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眼前忽然凑近一张脸,那秀美而柔和的眉眼和唇线就像是笼罩着淡薄山雾的青黛色山峰,每一处都勾勒得恰如其分。
江恹漓每走一步,镶嵌着银铃的脚镯便会发出声响。
那袭暗紫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美丽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