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莺按照凤君的吩咐将人一路送出紫宸宫,沿途中不少宫人都瞧见了凤君身边的这位男官和那常常来给凤君请平安脉的许太医脸上都露出几分凝重。
那名许太医似乎叹了口气,最后带着药童离开了。
而啼莺也连忙转身往凤君的寝宫去了。
名唤雪松的那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最近他和另外一人都没什么差事,便只能在库房里整理外臣送给凤君的砚台和各种名墨。
他借着随便走走的名义又瞧了一眼守在紫宸宫外的侍卫,心想出去一趟倒也不难。
更何况此时该抓的人都抓了,也没什么人会在意他们的行踪。
菡萏院。
月如与雪松相见之后,心中虽有几分忐忑,但听到雪松低声说凤君目前的情况恐怕不大好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副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感。
月如:“你快回去吧,我自会向魏贵侍禀告。”
雪松点头:“嗯。”
雪松急匆匆的往回赶,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却不想迎面正碰上带着一批侍卫的墨文。
“墨文大人好。”雪松在片刻的慌乱之后立马向墨文问好。
但是墨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抬手示意侍卫将雪松先擒住,方才冷冷开口道:
“你是紫宸宫的人,怎么会去魏贵侍的菡萏院呢?”
雪松脸色一白,他方才分明是走的小路,还特意去内务府绕了一圈,墨文是怎么知道的?
墨文:“押回去,留着话到凤君面前说吧。”
就在许太医查明了那奏折上其实被人涂抹上了毒之后,凤君便让人紧紧盯着那几个有嫌疑的宫人。
送折子这事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人经手,但没想到,偏偏有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雪松的腿顿时软了,就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由着那几个侍卫将他带走。
而月如压抑着喜色将这事禀告给了正在品茶的魏贵侍,但他却并未如意料之中那般得到魏贵侍的夸奖,反而
只听见薄薄的瓷器在他面前碎裂的声音。
青柑色的茶具混着茶汤溅落在地面,魏贵侍脸上也没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笑容,而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斥道:
“蠢货!谁让他这个时候来找你的!”
魏贵侍扶着额,有些头痛。
他极力深呼吸着,直到撑到肺部隐隐作痛时方才罢休,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这时过来,是打算将把柄送到他人手上吗?!”
月如猛地抬起头:“贵侍你是说雪松是故意被人放出来的?”
魏贵侍闭上了眼:“不然呢?”
“只怕是凤君如今也安然无恙。”
枉费他布局了这么久,一点点将凤君的人变成自己阵营的人,又引导着月如将他在紫宸宫的好友也拉过来,本想着事成之后再寻机会离开这宫中,回到南陵,但如今……
凤君大概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他怎么能甘心呢?
明明南陵魏家差一点就要落入他人手中,若不是他力挽狂澜、稳住局面,又逐渐拓宽商路,魏家怎么会有如今的光景和势力?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他那爹爹为了一个女子就狠心将自己踢出局,只为了给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铺路;他不甘心自己被当做踏脚石,永远被埋藏在这深宫之中;他更不甘心林清雅用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的让自家爹爹抛弃了他,甚至不惜将他迷晕,也要将他送进这皇宫之中当“魏贵侍”!
那一日被送进宫中的马车中除开昏迷的他,还有足足二三十辆装着金银珠宝的马车,前者充盈陛下的后宫、后者填满如今空虚的国库。
他究竟是什么呢?
一个物件吗?
一个昂贵的物件吗?
魏贵侍忽而轻轻一笑,仰靠在榻上,闭上眼,让月如出去。
月如:“贵侍!”
魏贵侍:“退下吧。”
他像是忽然间没了力气,就连说话也显得十分费劲,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的气音。
有时
候人暂时为了一口气,是能暂时忍受目前的处境的。
然而当那一口气慢慢消散,整个人的心神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月如的眼神有些复杂,眼底涌动着无措的情绪,而这个时候,他方才意识到——
心思成熟的魏贵侍如今也才十九岁。
脚步声远去,随着门被关上,一大片光影也随之消失。
魏兰霁慢慢的睁开眼,眼中像是住着江南二月时节的雾雨梅枝,蔓延着一场雾蒙蒙、凉丝丝的细雨寒风。
季清初带着那瓶解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阿月,他们俩已经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住处,大概是乐坊的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