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凤君怀有双胎,季清初也前途坦荡,那个被她暗藏的乐师也可光明正大的与她相见……
那他呢?
他还有什么?
绿岫垂着眼,自嘲的笑了一下。
那个乐师……当真比他要幸运多了。
阿月待在乐坊中,并未出去过,自然是不知道这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的。
被臭着脸的司乐叫去排练,阿月也是十分顺从的。
他甚至拉了拉阿霜的袖子,神色严肃地提醒阿霜:“莫要再同司乐大人争执。”
阿霜不满的别开了视线。
这曲《凤鸣山》已然是排练了许久的,整日反反复复地弹,台上的乐师们有些疲倦,而赏听的两位司乐也不见得有多大的耐心。
就在司乐命众人歇息片刻时,他们二人坐在一旁喝着茶闲聊。
“你可听说了?上回那人不是还来乐坊瞧这曲《凤鸣山》排练的如何吗?结果谁知道竟然突然死了……亏我还忐忑担心了那么久。”
“你说说……她真是自个突然暴毙的?莫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吧?”
两位司乐压低声音闲聊着,慢悠悠地品着茶,神情中半是好奇半是八卦。
“铮——”
琴弦忽然崩断,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是阿月的琴弦断了,摆了摆手:“将琴抱下去修吧,别耽搁时间。”
阿月身子僵硬,还处在惶然无措的状态中。
他的位置离两位司乐最近,因着常年练琴,听力最是敏锐,因此将两位司乐口中的话尽数听了去。
若说旁人不知道那话中的“那位”是谁,但阿月还不清楚吗?
他茫然地抱起琴,下一刻眼神就变得清明,冲到司乐面前语气颤抖地问:
“司乐大人,上次来乐坊的那位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与你何干?你倒是这么好奇。别以为曾经被那位赏识过,就觉着自己攀上了,我告诉你……”司乐还在那里拿着腔调训斥,却不料口中的话被阿月急急的打断。
“烦请大人告知,上次来的那位大人是不是出了事?”阿月语气急切,已然是顾不上什么了。
他抱着琴的双臂微微发颤,就连指尖都在抖。
司乐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说了:“真是的,人家就是死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以为通过那位大人你就能攀上兰贵侍。”
“行啦!那位大人突然间暴毙身亡,早就被人拉出宫埋了,快将琴抱去修好,若耽误了曲子排练,我饶不了你。”
阿月听见那话有些难以置信,几乎是站都站不住,但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时候阿霜突然插话,对两位司乐的语气难得柔顺:“我陪哥哥去将琴修好,两位大人稍等片刻。”
司乐奇怪地看了阿霜一眼。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霜口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去吧去吧。”司乐摆了摆手,也没多在意。
横竖琴弦断了一时半会也是合奏不了的,他们正好休息片刻,不然天天听,哪里受得了呢?
阿月一袭白衣,抱着琴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忽然——
阿霜拉住阿月的衣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她出事了?”
能让他哥哥
这么心不在焉的人,除开季清初,他想不到第二个。
只是方才他离得远,不知道他哥哥突然走下去同司乐说了什么。
阿月喃喃道:“她死了……”
阿霜一愣,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上回不是还来给你送簪子吗?上回不是和你还在房中厮混吗?怎么可能死了?”
阿霜话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甘心,他不愿意相信他才知道这件事情,女子就出了事。
那他之前那些念头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他一直被瞒着,好不容易知道季清初还活着,结果人又出了事……这让他怎么接受?
这要让他怎么接受?!
娘亲未被以贪污罪名下狱之前,一贯是对他哥哥上心多些的。
就连爹爹也觉着他哥哥的性子更好,便倾尽全力培养。
后来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件事情,顾家倒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被送进了宫中后,不少女子、其中也包括那些没本事的内侍也对他兄弟二人存觊觎之心,若不是他行事狠厉,让那些人永埋鲤鱼池下当鱼肥,恐怕他们在这宫中就是任人欺凌的。
好不容易遇见个对他们尚可的女子,可那人只对哥哥好。
分明他扮成哥哥的样子时,季清初对他也是笑着的,但若是有他哥哥在,自己便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