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男声,此人是侍奉在太后身边的男官,在太后尚且为凤君之时就已在宫中备受重用,因此林清雅不敢怠慢,否则也不至于这几日特地将初晴支开,担心让眼前的男子察觉出什么端倪来。
在宫中待久了的人眼光狠辣,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锐,林清雅实在是没必要让自己冒这个险,待此人离开之后,再对女子补偿便是。
可他忘了一件事——
太后本身就出自林家。
“大人请说,不过丽贵侍前些日子不慎摔了一跤,就不必让他跪着领训了。”林清雅坐在右侧的首位,因为怀了身孕的缘故,自然不必再按照宫规,需要跪着聆听太后教诲。
方才那位男官虽然宣称是替太后带话,但林清雅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
太后久在宫外礼佛,但也要时刻提醒后宫中这些臣侍对他恭恭敬敬。
当今凤君都开口说话了,那位男官自然点头应允。
丽贵侍被宫人扶到右侧第三个位置落座。
久病缠身的雪贵君到不了也是情有可原,但安和瑞、兰贵侍和魏贵侍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跪在蒲垫上听着那位年轻太后身边的男官,拿捏着腔调,用长篇大论提醒着他们臣侍的本分。
那些话倒是从左耳流进,又从右耳朵流出,唯一留下的便只有他们跪了一个时辰酸痛麻木的膝盖。
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的丽贵侍虽然垂着眼在走神,但还是在那位男官的训诫声中,无意瞥了几眼跪伏在地上的身影。
安和瑞母亲手握军权又如何?安和瑞不还是得规规矩矩的跪着?
兰贵侍如今有协理后宫之权又怎样?也得跪着。
至于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商贾之子魏贵侍,丽贵侍心里也只有“痛快”两个字。
原来哥哥教他的东西这么管用,若早知如此,他何苦要和他哥哥作对?还不如跟在他哥哥身边将那些招数通通学来。
这样的话,他也不必白白地挨了那两顿巴掌。
丽贵侍原先对自家长兄还心有几分感激,结果想着想着又怨起来,既怨他长兄藏私,又怨自个不早些求助。
男官讲话的声音一顿,那道藏在眼睑下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丽贵侍,丽贵侍连忙坐好,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那名男官在替太后训诫完后宫臣侍后,屈身标标准准行了一个礼,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错——
“太后不久后便回宫,希望几位贵人保重身体、谨言慎行,共守皇家荣光。”
跪着的几人被扶起来,安和瑞慢条斯理地将手搭在玉辛手腕上,虽曾是安家庶子,但宫规礼仪却学得十分标准。
他就知道太后派人回宫没安好心,这世上恶公公蹉跎女婿的事还少吗?便是在皇家也是避免不了的。
他才懒得搭理那人,既然教诲听完,他便不会在这紫宸宫多留一刻。
安和瑞一袭绛红衣裳,腰间的流苏垂坠,反而更加勾勒出腰线,那名面容淡漠冷肃的男官瞧见这一幕,低声对凤君说:
“这位便是贵君安氏?瞧着性子有些狂妄。”
因为太后本就是林家的人,对于太后身边的人,林清雅多多少少是要给些面子的,便语气亲和地道:“他一贯是这个性子,父后也是知晓的。”
男官点点头,不再言语。
至于丽贵侍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个时辰于他而言也算是折磨了,因此结束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
兰贵侍和魏贵侍也被各自的宫人扶着回去了。
待一众臣侍离开后,凤君瞧见这位男官似乎还有话说,便示意啼莺上茶。
兴许是想说林家的事?
林清雅不动声色地请那名男官入座,温声询问:
“太后何时启程回宫?儿臣也好早做准备。”
男官微微颔首:“太后的意思是请您不必操心,如今凤君只需平安诞下皇嗣,其余的事宜算不上紧要。”
“那便多谢父
后关心。”林清雅淡淡道,但心中却琢磨着男官那番话中的意味。
“那大人是有其他要事?”林清雅微一思索,主动开口询问。
“自然是有的,但算不上是要事。”男官微微一笑,可那张脸上却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笑意。
在宫中待久了的人,在他们脸上是看不出真正的情绪的。
啼莺将一杯热茶放在了男官手边,那人轻轻抿了一口茶,方才开口:“第一,太后心知您如今身怀有孕,处事温和,必对后宫那些僭越的臣侍手下留情,因此特地派臣回来替您敲打敲打。”
“您的尊贵岂是他们能比?若他们对您不敬,行事果断狠辣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