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忽然砸下一道男子的声音,平静得像落进幽深绿潭里的石子,无声无息。
绿岫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是兀自叫了一声凤君的名讳,随即便低下头。
他手里捧着一壶温水,洁白的釉底绘着一朵玉兰花。
“嗯,你再去看看许太医来了没有。”凤君淡淡看了一眼绿岫,旋即颔首示意季清初暂时离开。
屋里的气氛隐约有些微妙。
季清初从绿岫身边擦肩而过,瞧见绿岫眼尾那一点微光。
似乎有些凉意。
绿岫自然知道女子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晃而过,但他面无表情,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似的。
啼莺是故意让他进来的。
原来自认坦荡如啼莺,心里也有些小算盘。
绿岫上前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凤君面前。
而林清雅并未接过,只是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一袭青影。
他知方才绿岫瞧见了女子同他亲近,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这跟啼莺、明翠乃至墨文瞧见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绿岫曾经被他送上了初晴的床。
林清雅垂眸掩去眼中的复杂,接过那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绿岫,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这句后,他神色微缓:“待本宫诞下皇嗣之后,前朝后宫安定,一定会为你寻个好女儿家。”
“富不富贵不要紧,但一定要尊你敬你,愿意让你成为正夫。”
绿岫如一杆青竹的背顿时压了下去,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恳求道:
“奴愿意伺候凤君一辈子。”
“你呀……”林清雅叹了口气,隐约有些无奈,但最后还是一抬手:“快起来。”
兴许只是他多心罢了。
毕竟凭着绿岫高傲的性子,断是做不出那些不该做的事。
而将季清初支开,也不全是为了敲打绿岫两句,男子苍白的脸色回了几
分红润,淡然道:
“这两日去将丽贵侍请到紫宸宫罢。”
绿岫闻言有些不解:“……将丽贵侍请过来?可是凤君……”
林清雅抬手指住绿岫的话,声线清润、游刃有余:“本宫是该跟这位丽贵侍好好说说话了。”
之前他看不上这位丽贵侍,不止是因为丽贵侍的性子。
凤君之位历朝虽多出自林家男儿,但花相府中的长公子却不得不让他心生忌惮。
聪慧、高雅、大度、贤淑.这些承载着褒奖的词即便是通通放在花家长公子身上也不为过,但他最后却心甘情愿让出进宫的名额,让自己弟弟进了宫。
他虽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不由得有些失望。
“惺惺相惜”这一词虽不适合放在后宫中,但他觉得这样的感情出在男子之间也不足为奇。
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了后宫众人……兴许丽贵侍还是有几分用途的。
绿岫应道:“是,奴知道了。”
“凤君!许太医来了!”
又是这样。
女子的声音总是能毫无防备地穿透空间,直抵他们耳中。
虽然初晴刻意将声线压低,但声音中的欢快、雀跃和欣喜却给人一种勃勃生机之感。
好像所到之处繁花盛开,春光明媚,就连人的心情都会被不经意间感染,舒展眉眼。
绿岫看着凤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分明是高兴的,但是凤君一贯端庄的性子却将其压了压,只是淡淡颔首道:
“本宫知道了。”
细听之下,还有几分纵容。
绿岫不禁有些恍惚。
季清初领着许太医进来,步伐迈得有些大,就连明翠都喘着粗气。
偏偏到了凤君跟前又不好呵斥两句,只好捏着鼻子受了。
许太医额头上沁出细汗,向凤君行了礼之后连忙问:“凤君此刻感觉如何?”
先是忙忙的被明翠从太医院抓出来,快到了又被季清初催着,他是真担心凤君出了什
么事。
若是凤君出了事,他也不必活了。
凤君略一思忖,口吻有些不确定:“方才腹中……应是胎动,本宫没有经验,如今躺着歇了会,似乎好了许多。”
许太医听闻松了口气,走上前道:“臣还是先为凤君把脉吧。”
季清初乖乖在一旁站着,却不曾想被明翠拉走了。
季清初:“?”
明翠拉着季清初到了外边,隐晦的提醒:
“凤君贵为后宫之首,自有太医悉心照料,你不必、不必……”不必这么关切的。
就差把“我是孩儿他娘”写脸上了。
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