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有无私心?当然。
他指节分明的指尖,捏着两张薄薄的纸,仔细地看了起来,喃喃出声道:
“阿月,阿霜……”
“这乐坊中只有他们这一对双生子么?”
“是!这不会有错的。”其中一名司乐连忙应承下来,阿月和阿霜,一个弹琵琶,一个弹琴,天资都十分出众,就算是他们不想记住也难。
更何况那两张脸金雕玉琢,见者实在难忘。
“这上面怎么不记他们母父的背景?进乐坊的男子,都是经过层层筛查,身世要确保清白的。”绿岫的声音不大,声调悠长动听,但莫名有种震人的气魄,到底是在凤君身边伺候多年的,气质也与寻常的宫人截然不同。
即便是同为九品的司乐,第一反应也是慌张地解释,生怕惹上什么事:
“这便是上任掌教才知道的事了,我们来时,也只看见这份存着的档案。”
“兴许、兴许是漏记了罢!”
“漏记?”绿岫狭长的双眼微眯,不怒自威:“此事难道你们就没有纰漏?罢了,不清楚底细的人,还是要慎重些。”
“即便是他们空闲时,也不许他们随意往宫中各处去,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两名司乐连忙点头,既然已经拿出了解决办法,那他们照办就是。
办完此事,绿岫这才回了紫宸宫。
内殿里,凤君斜倚靠在软榻上轻抚着肚子,虽是芳菲月份,凤君腰腹上还是盖着一条攒金丝薄被,尊贵无双。
后宫事宜移交出去,凤君总算是得了几分清闲,如今竟然亲自缝制着孩子出世后要穿的褙褡,往日那双翻阅着奏折的手,现在做起穿针引线的活,倒是十分熟练。
若不是当爹爹的喜爱极了孩子,凭借凤君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哪里用得着亲自做这些?
啼莺拿着几片精巧的纹样在凤君眼前比对,绿岫掀开珠帘走进去,嘴边带着一抹浅笑问:
“凤君怎么亲自做这些?仔细伤着眼睛,交给啼莺和明翠做便是,他们在府中就是再心灵手巧不过的。”
此时气氛正好,闲谈时跟从前没什么分别,凤君瞧了一眼绿岫,打趣道:
“怎么?将活都交给啼莺和明翠,倒是让你和墨文讨空闲了。”
浅笑轻谈间,过去的那些纠葛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绿岫垂眸道:“我的手艺怎么比得上啼莺和明翠?”
更何况,凤君本就不打算将这种活交给旁人。
给自己的孩子缝制衣物,足以窥见凤君对腹中之子有多喜欢。
是因为……那是初晴的孩子吗?
一旦触及这个问题,绿岫的眼中就像是落下一场江南时节的梅雨,阴暗潮湿、寒意涔涔。
那个孩子,知道自己差一点会有旁的姐妹或兄弟吗?
同母异父,血脉相连。
绿岫的神色便慢慢变得有些不自然,直到听见凤君随手拿起早早给孩子准备的铜柄陶铃,轻轻晃了晃——
叮铃脆响,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