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瑞虽在深宫,但和家中也不是没有联络。
他是庶子不假,但是如今他为贵君,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人微言轻,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男子。
他是恨将他送入宫中的安家人,但是他更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只要他背后安家这棵常青树屹立不倒,他就依旧能坐稳“贵君”这个位子。
安和瑞面如寒玉,白得像是带着一股煞气,偏生眉眼艳丽,更衬得他眸中光似稠丽的鬼火,时明时暗,妖异至极。
魏贵侍不免开始在心里赞叹安和瑞的美貌,若真是要将后宫男子排起来,恐怕安和瑞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无可否认。
“哥哥何必动气,凤君如今怀有龙嗣,哪里能一一周全前朝后宫的这些事情呢?再说——”魏贵侍忽的打开画着山水的折扇挡住下半张脸,话中带着未完之意。
安和瑞冷冷地睨了一眼魏贵侍,眼神中的意思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说!’
魏贵侍轻笑两声,意味不明的说:“若是凤君腹中之子再出现什么意外,想必凤君更没有心思管这些了吧?”
安和瑞昳丽的眸中闪烁了两下,空气弥漫着一股寂静。
但好在这个时候玉辛进来添上新的茶水,幽幽茶香从精致的玉骨杯上方氲氤的热气中散发出来,玉辛倒好茶水后便退至一旁。
贵君和魏贵侍所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但这也没什么,他是贵君的心腹,知道的事情不算少。
他的心不在焉是为另外一件事情。
昨日他去芙蓉园给贵君采几枝芙蓉花,沿着石子路走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了两枝开得极为好的芙蓉,却不曾想也正好看见季清初抱着一个白衣男子缱绻亲吻。
那个男子是乐坊的。
玉辛未经人事,哪里瞧见过这种亲热暧昧的画面,当即就想调转脚尖往外跑,但是走
了两步后,却又停了下来,躲在隐蔽处偷偷看着季清初同那个男子你侬我侬的叙旧,直到她们二人分开。
不过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了脚步声,玉辛担心被发现,只好匆匆离去。
他想——
他或许知道那个男子是谁。
乐坊的男子……不正是女子之前所说的那个相好——琴师吗?
之前贵君和季清初密谈时都屏退了身侧人,他自然也不知道季清初对贵君说了什么,因此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在想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贵君。
还是说……说与不说其实都无关紧要?
玉辛心里有些纠结。
魏贵侍的话点到为止,他对凤君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心里纯粹的不爽罢了。
凤君看不上他,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何尝看顺眼了凤君?
他是家中弃子,这才被要挟着入了宫。可要他说这背后凤君不曾出言献策,他是不信的。
所以只要是能让凤君不舒心的事,他是乐于帮上一二的。
谁让安哥哥那么恨凤君呢?
魏贵侍手法利落如流水般收回折扇,还捏着扇柄转了一圈,那名贵的扇子才稳稳落在他掌心之中。
安和瑞静静的垂眸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就是赶客了:“魏贵侍坐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早些回你的菡萏院歇一歇吧。”
那话中分明没有半点让魏贵侍自己做主的意思。
魏贵侍听见也不恼,而是笑眯眯的站起来带着宫人踏出了殿门。
出门后走在宫道上,那名被凤君派来监视魏贵侍的宫人还是开了口——
“贵侍说那些,就不怕我向凤君禀报吗?”
“您何必给自己招惹风险呢?”
“月如,本宫并未在给自己招风险。”魏贵侍语气柔和:“正是因为本宫信你,所以才会说那些,难道不是吗?”
很少被人唤名字的月如抿了抿嘴,心已经不知不觉间偏向了魏贵侍。
凤君宫中那么多宫人,他们这些人哪里入得了凤君的眼
?再说了,他们头顶上还有四个能力出众的哥哥,就算是他们削尖脑袋也不可能会得到重用。
但是魏贵侍竟然愿意相信他。
月如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这时,魏贵侍又轻描淡写地说:“上回请安你也见到了吧?那个在凤君面前的新面孔,听说刚入宫不久吧,竟然都成了一等宫人,你说……凤君因何器重‘他’?”
魏贵侍微微眯起眼睛,歪着头袒露疑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觉得很奇怪罢了。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落进月如耳中,却更加坐实了他心中所想,刺得他几乎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