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岫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季清初,瞳仁中剧烈的震动让他看起来没了往日的冷静,反而心神大乱。
虽然女子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可绿岫再明白不过初晴那话是什么意思。
而那些散乱的思绪也如零星的珠子被一根若隐若现的线串了起来,他瞬间想明白了初晴为何会缠着啼莺问出那件事,莫非那晚上他在女子耳畔的轻声呢喃都被她听见了?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轻,轻到初晴一觉醒来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却没想到那话还是落在了女子心中。
绿岫狼狈的扭过头,不愿意让季清初看见他的惊慌失措,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作用只是为了替凤君罢了……
如此难堪……为何、为何她要记起呢?
为什么会记起他那么难堪的一面呢?
绿岫自从进了林府就没有再轻易掉过眼泪,即便是被公子母亲的小侍羞辱,也不曾落泪过,但是现在……
为什么要不争气的流泪呢?
绿岫猛地用手背拂去眼睫上沾染的泪珠,恨恨的说:“知道又如何?你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觉得我很轻贱?还是说——”
季清初皱了一下眉,随即缓缓展开,用不着多想就打断了绿岫口中带着浓烈情绪的话语:
“不是!发生这种事,我只会心疼你!”
为了表明她的态度,季清初也不得不提高声量,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态度震得绿岫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倒是显得有几分无辜迷惘之态了。
其实季清初知道,男子是被她的话震懵了。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再次强调:“我才不会看轻你,我只是心疼你。”
绿岫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或许他也不知道在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他没有丝毫经验可以借鉴,也无法对女子口中的“心疼”做出任何反应。
但涌到喉咙处的酸涩却让他声音喑哑的吐出一句:
“心疼?心疼又如何?第二日凤君便差人送来了一碗避子汤……”
他不是想
诉苦,也不想表现自己的矫情,更不想让女子以为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为何那句话就这样顺其自然到了嘴边又说出来了呢?
原来……
他还是希望女子心疼他的。
绿岫眼中闪过一抹自嘲,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不想让自己再陷在这样自影自怜的情绪中,却不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落在他头顶——
拍了拍。
“抱歉,那时……我并不知道。”季清初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件事,尽管她明白这像是凤君会做出的决定。
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她能做的已经不剩什么了,除开安慰。
季清初掌心触到男子那顺滑的墨发,迟疑了一瞬,手还是下移,又轻轻拍了拍绿岫的背。
绿岫很不适应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那夜且能骗自己是被迫的,但是如今又算什么呢?
这般弥漫着柔情的时刻,绿岫心中分明也有所触动,但张口说出的话还是显得十分刻薄:
“也好,喝下那碗避子汤也免得有无辜的孩子托生在我的肚子里……”
省得和他一样生来就卑贱。
季清初想都不想,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捂住男子的嘴,那双闪烁着光彩的黑眸映着绿岫的脸庞,语气虽然缓慢,但是却显得格外有信服力:
“不是的。”
“现在只是没到时候罢了,他才不会来得这般匆匆忙忙……”
“信我好吗?”
绿岫浓密的长睫缓慢眨动,无声的流着泪水,冰凉的泪珠钻进季清初的指缝,又从她手背上慢慢滑落。
一旦委屈找到了释放的通道,心中堆积的怨气也会不知不觉间消散。
当季清初移开手时,绿岫垂眸掩住眼中的晦暗,被揉红的唇微启: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凤君。”
“无论那人是哥哥还是弟弟都不重要。”
只要知道女子原来并非对凤君一心一意他就有种说不出痛快,这大概就是人的卑劣心思在作祟。
凤君救他一命,他做不出任何背叛凤君的行为。
但是也不代表他要事事向凤君禀报。
原本这件事他差点都发现不了的。既然发现不了,又何须多言呢?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个很记仇的人,也谈不上什么光明磊落。
绿岫嘴边忽的勾起一抹笑,说出他心中渐渐被放大的欲望——
“只不过……你如何待他,就要如何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