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凤君忙于前朝政事,因此免了后宫各人的请安,他们也不必日日到紫宸宫去了。又因着陛下已有多日未踏足后宫一步,他们这些臣侍除开在御花园赏赏花,也没什么旁的爱好,所以安和瑞鲜少领着下人踏出宫门一步。
横竖这后宫里死气沉沉,就连培的花都是千篇一律,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既然整日就在自己的宫殿内,安和瑞也懒得让玉辛为他簪发,那些沉重华丽的头冠发钗重的很,他虽然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但是也不至于让自己平白无故的遭罪。
虽然未精心梳妆打扮,但是安和瑞那双狭长的眼眸仍旧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意,只需眼波稍稍一流转,便明艳美丽得不可方物。
束发的绸带跟宝石红的颜色一模一样,交织在他乌黑的墨发中,末端被安和瑞绞在雪白如葱根似的指尖中,他手中的动作停下,目光睨向刚回来的玉辛——
他才去见了被他派去乐坊打探情况的吴内监,现如今刚刚沐浴过,浑身甚至还带着水汽。
玉辛目光思索着,低头答:“贵君,她的确没有再去见过那琴师。”
“之前的消息都是让底下的宫人打听的,这回让吴内监特地去了那琴师面前询问,想来这消息不会出错。乐坊里的男子本就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虽然不乏有骨气的,但是整日做着在女子面前抛头露面的活儿,那口气恐怕也剩不了几分。”
因此瑞贵君才勉强允许让个内监代替他们去那琴师面前打探,而他就算只是和吴内监有过短暂的交谈,前来回禀都不得不先去沐浴净身。
“既然那纸条已然到了她手中,她为何还不来懿安宫?还是说……没有女子能够在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面前守得住心?毕竟林清雅父仪天下,虽较本宫年长两岁,但姿色尚可……”
安和瑞就这般肆意在自己的宫殿谈论着后宫之主,眼中全无一点敬重之意,甚至谈论时还带了几分浓墨重彩的厌恶。
玉辛对此习以为常,原本最妥帖的说法是顺着安和瑞的话说,但是此刻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动了动嘴唇,难得替季清初说了句话:
“凤君既然做出如此大胆之事,想必也是十分谨慎的,对季娘子自然会时刻盯着,谨防她出错不小心露出什么纰漏来……前些日子奴也亲眼看见季娘子侍奉在凤君左右,季娘子一时之间抽不出空来见瑞贵君也情有可原——”
“你倒是会帮着她说话,本宫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呢?”安和瑞残忍无情的打断玉辛的娓娓道来,哼出一声嗤笑,显然,他已经设想过那个男人发觉季清初不对劲的场景了。
那个时候,林清雅知道自己托人精心找的女子竟然是他的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无论是何反应,安和瑞都乐意看见那个总是装着淡然之色的男子露出与以往不同的震惊和诧异来。
最好是愤怒,这样的话,或许林清雅也能尝到几分他的心情。
那个叫季清初的女子虽然和他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是就这么短暂的相处时间,实在不够格让安和瑞把她当成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被发现了有什么要紧?就算是被灭口……又有什么要紧?
安和瑞眼中浮现一抹狠戾之色,心里封存的伤疤似是被牵动,他将手边的果盘拂在地上,色泽漂亮的果子滚落到玉辛脚边,玉辛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怒气,连忙跪下安抚:
“贵君,勿要动气,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身子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处?哈哈……”安和瑞喉咙间弥漫着绝望疯狂的笑意,他咬着牙无数次重复道:“我一定会让林清雅付出代价!让他尝尝我的滋味!”
玉辛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主子不经意间服下了凤君派人送来的绝子汤,此生几乎是不可能再做父亲之后,主子的情绪就开始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了。
后来不管是已经知情的陛下让人送来多少贵重的赏赐,都无法磨平主子心里的伤痛。即便凤君再不喜主子姝丽妖艳的脸,而后对于主子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样更加提醒着主子他遭受了什么,又是怎样在陛下和凤君两人的合谋中让他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
即便、即便……主子就连侍寝都不曾有过。
哎——
这宫里大抵是难得见真心的。
安和瑞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他闭着眼睛下达着命令:“派人告诉她,若是三日之内不来见本宫,本宫就视她已经背叛了本宫。”
玉辛一听不免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但是主子的决定他无权左右,只能点头应下,而这时,白宁端着食盒进来,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凝滞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