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点开平板计算机上的设备检测报告,屏幕上一连串红色的警告标识格外刺眼:“你看,这已经是第五次出现硬件过载的提示了,再强行拍摄,设备可能会直接报废。”
美术指导马克紧随其后走过来,他穿着卡其色的工装裤,脖子上挂着卷尺,脸色比叶柯好不到哪里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抱怨:“叶导,我早就在筹备会上说过,敦煌壁画这种东方元素根本没必要硬加进来!
《盗梦空间》是好莱坞商业片,观众看的是特效奇观和烧脑剧情,谁会在意背后的壁画是不是符合敦煌原样?
你非要追求这种细节,又复杂又费设备,现在好了,全组两百多号人都在这儿等着这一个镜头,道具组、灯光组、演员都闲在那儿,每天的场的租金、人工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马克的话象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片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
周围正在待命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偷偷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灯光师靠在灯架上,无奈的摇着头。
道具组的几个小伙子蹲在地上,低头玩着手机,显然对这种无休止的重拍已经失去了耐心。
梅尔也放下了维持姿势的手臂,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助理连忙递上水杯和毛毯,她轻轻揉着发酸的肩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叶柯没理马克的抱怨,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绿幕前。
绿幕上还残留着刚才投影的模糊痕迹,那些本该灵动的飞天飘带,此刻象一条条僵硬的蛇,趴在冰冷的绿色背景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模糊的线条,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不是设备的问题,也不是元素的问题,是没抓住敦煌壁画的魂。
要跟着演员的动作走,象水流绕着石头,不是硬邦邦的叠在画面上。”
他蹲下身,视线与投影设备的镜头平齐,亲手调整着设备的角度,手指在旋钮上一点点微调:“再试一次。
“试多少次都一样!”
杰克嘟囔着,却还是转身跑回控制台,对着团队成员大喊:“按导演说的调参数!所有人注意,准备第十四次拍摄!”
现场的工作人员连忙各就各位,灯光师重新调整了灯光角度,把光线打得更柔和,试图让投影的色彩更自然。
道具组的人检查了绿幕的固定情况,确保没有问题。
梅尔也站起身,重新整理了纱裙,助理帮她补了点妆,她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重新摆出了之前的姿势,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专注。
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清脆的声音在片场响起:“第十四次拍摄,开始!”
梅尔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再次抬起手臂,扭转腰肢,裙摆飞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着专业演员的素养。
但身后的投影依旧不给力,刚一开始还勉强同步,没过三秒,飘带又开始卡顿,这次更离谱,直接在她身后断了一截,上半部分还停留在空中,下半部分却突然消失,紧接着又整个重叠在她的纱裙上,把紫色的裙摆染成了一片混乱的赭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叶柯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温情打来的。
他走到片场角落,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
“你那边拍摄还顺利吗?能回来一趟不?”
电话里的声音,还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显然温情正在忙着处理事情,“《失孤》的上映档期定下来了,12月4日,刚好赶上冬季档,避开了好莱坞的大片,竞争对手不多,是个好机会。”
叶柯愣了一下,《失孤》的后期制作早就完成了,他原本以为会上映会安排在明年年初,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了档期。
他刚想问问宣传的情况,就听到温情继续说道:“宣传方案都定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全国路演,首都、魔都等这五个重点城市都要跑,每站两天,主要是影院映后交互和高校分享会。
还要去长沙录《快乐大本营》和《鲁豫有约》,2号首都办首映礼,4号正式上映。”
温情顿了顿,简单概括了下:“但问题是,张译和范小胖这几天跑前期物料拍摄,总觉得差点意思。
张译的访谈太严肃,没感染力。都觉得缺你这个导演在旁边把控方向,你最了解这部电影的内核,也最知道该怎么引导他们表达,路演、综艺、首映礼,这些关键环节都得你回来牵头,不然这宣传效果肯定要打折扣。”
叶柯眼角的馀光,扫过不远处依旧停摆的拍摄现场,特效这边卡壳,一时半会几显然解决不了,就算硬拍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和成本。
温情的这个电话,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