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平安心中的疑虑并未减轻。他仔细观察,发现陈默虽然口音问题好转,但面色依旧隐隐透着青黄,舌苔黄腻未减,脉象弦滑依旧,尤其是谈及工作时,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与烦躁,并未随着发音的改善而消散。夜间多梦、易醒的情况,陈默私下透露,也并无根本好转,甚至因停用“安神补脑液”后,入睡反不如前几日顺利。
“肝郁未解,痰热未清。那药液……果然有问题。”秦平安暗忖。若只是普通安神药材,停用后至多恢复原状,不应出现类似“戒断”或失衡加剧的迹象。那药液中隐藏的化学物质,恐怕不仅仅是“无效”那么简单,更可能在悄无声息地干扰甚至“绑架”服用者的神经系统。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弄清楚那药液里到底有什么。
他将密封好的药液样本交给苏小染。如今的苏小染,已非昔日那个困于轮椅、敏感自卑的姑娘。在秦平安的治疗和鼓励下,她不仅重新站立行走,更以惊人的毅力重返校园,并利用家族关系和自身努力,进入市里一所顶尖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实验室担任研究助理,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接触最前沿的科研设备。
“小染,有样东西,需要你帮我秘密检测一下成分,越快越好,越全面越好。但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可能与康泰有关的人。”秦平安将采样管递给苏小染,神色郑重。
苏小染接过冰凉的小管,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聪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锐利。她经历过黑暗,更懂得光明的可贵,也清楚秦平安和仁心堂正在面对什么。“放心,秦大哥。我们实验室有LC-MS(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做成分筛查很拿手。我带进去,用我自己的课题权限做,结果只出给我个人。不会有人知道。”
“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保护好自己。”秦平安叮嘱。
“嗯。”苏小染重重点头,将采样管小心收好,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稳,“秦大哥,你也要小心。康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送走苏小染,秦平安回到诊所,对陈默的治疗方案做了微调。在原有“化痰开窍,平肝熄风”的方剂中,加重了疏肝理气的郁金、香附,并加入少量清心除烦的栀子、淡豆豉。针刺取穴上,除了头面部诸穴,着重加强了太冲(肝经原穴)、行间(肝经荥穴)的刺激,以强力疏导郁结的肝气。
“陈先生,您这病,根子在‘肝’。肝主疏泄,调畅气机,情志不遂最易伤肝。肝气郁结,化火生风,挟痰上扰,方有诸症。近来口音好转,是风痰暂熄,但肝郁未解,故烦躁梦多依旧。接下来,治疗重心需转向疏肝解郁。”秦平安一边捻转着陈默脚背太冲穴上的银针,一边缓声解释。
针感强烈,酸麻胀痛直窜小腿,陈默额头微微见汗,却觉胸中那股莫名的憋闷烦躁之气,仿佛随着针感被引动、疏散了一些,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秦医生,不瞒您说,”陈默叹口气,口音已基本恢复正常,只剩一点点极淡的、难以描述的异国尾调,“这段时间,压力确实大。外派回来,位置敏感,各方关系要重新理顺,工作千头万绪。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太好……有时候,真觉得透不过气。那‘安神补脑液’,起初喝着,是觉得脑子清醒些,入睡快,就当是个安慰。没想到……”
“没想到,它可能不仅是安慰,更可能是干扰,甚至是……陷阱。”秦平安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陈默身体微微一僵,看向秦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秦医生,您的意思是……那药……”
“目前只是猜测,需要证据。”秦平安起出银针,消毒,“陈先生,您方便再多跟我说说那位‘王老’,以及这药的来历吗?这或许对厘清您的病因至关重要。”
陈默沉默片刻,似在权衡。李芸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予鼓励。最终,陈默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老……是我系统内一位老前辈,退下来前位置很高,门生故旧遍布。虽然退二线了,但在很多事上,依旧很有影响力。他对我们这些后辈,表面上也确实关心。这药……是他一次私下聚会时给我的,说是一些老同志保健用的‘好东西’,外面买不到,让我试试,改善睡眠,提高精力。我看当时在场几位级别不低的同僚也在用,且都对王老恭敬有加,也就没多想……后来,似乎在我们那小圈子里,用这‘内部特供’成了一种……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像是……一种身份的认同。”他语气艰涩,显然想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您知道这药具体是哪里生产的吗?有没有包装、批号?”秦平安问。
陈默摇头:“没有。就是一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