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了想,用那别扭的口音回答:“头痛偶尔有,不严重。主要是睡不好,多梦,容易醒,醒了就难再睡着。情绪……确实比较烦躁,容易发火,自己也知道不对,但控制不住。肠胃……好像有点腹胀,食欲一般。”
“发病前,工作或生活上,是否遇到极大压力或突发事件?”秦平安追问。
陈默和李芸对视一眼,陈默缓缓道:“外派工作本身压力不小,但在我职业生涯中不算最特殊的。回国前后交接,确实繁忙,但……似乎没有单一的重大打击事件。”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苦苦思索病因。
秦平安目光扫过陈默略显憔悴但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面容,以及他紧握的双手,忽然问道:“陈先生,为了方便找出病因,有些问题可能涉及隐私,但很重要。请问,您最近是否在服用什么药物,包括处方药、非处方药,或者……一些特别的保健品、营养剂?”
这个问题让陈默微微一怔,李芸却像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名牌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造型古朴的玻璃小瓶,大约50毫升容量,标签是手写体的“安神补脑液”,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特供”,没有厂家、没有批号、没有任何其他标识。
“秦医生,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老陈他这两年因为工作压力大,睡眠一直不太好。大概半年前,他的一位老领导,非常关心他,送了他这个,说是内部特供的安神补脑液,效果很好,很多老同志都在用,让他试试。老陈服用后,感觉入睡是快了些,就一直断断续续喝着。这次回国,时差加上工作压力,睡得特别差,这半个月喝得比平时多些,差不多一天一瓶。”李芸解释道。
秦平安心中警铃微作。他接过那个小瓶,入手微凉,瓶身做工精致。他打开瓶盖,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对陈默说:“陈先生,我需要为您进行一次头面部的针刺,疏通头部经络气机,平息上扰之风痰,可能会对您的言语情况有所缓解。请放松,躺到治疗床上。”
趁着陈默在李芸帮助下躺下,秦平安背过身,看似随意地将那药瓶凑近鼻端。【天香鼻】悄然运转,嗅觉灵敏度瞬间提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一股浓郁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首当其冲是药材的混合气息:酸枣仁的酸涩甘润、茯苓的淡泊、制首乌的微苦回甘、远志的辛辣豁痰之感、柏子仁的油脂香……确实是常见的安神补脑类药材配伍,而且用料似乎颇为道地,年份不浅。
但在这些相对“和谐”的草木本真气息之下,【天香鼻】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整体药性格格不入的“杂音”。那是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尖锐的化学合成物的气息,冰冷、微辛,带着某种神经活性物质特有的、强行干预调节的“霸道”之感,如同上好的丝绸锦缎上,混入了一根坚韧却扎眼的化纤丝线。这丝气息隐藏极深,若非【天香鼻】神异,绝难察觉。
秦平安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这“内部特供”的药液,果然不简单!这缕“不和谐”的气息,绝非天然药材所有,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化合物。它与陈默肝风挟痰、扰动舌窍的脉象症候,以及这诡异的“外国口音综合征”,是否存在关联?
他不动声色地将瓶盖拧好,放在一边。转身取出针具,先用酒精棉为陈默头部消毒,口中平静道:“陈先生,您这情况,中医看来,多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郁久化火,炼液为痰;或思虑过度,劳伤心脾,痰湿内生。肝风挟痰浊,循经上扰清窍,特别是影响舌窍,导致言语控制失调,出现异样。我先为您针刺百会、四神聪、风池、翳风、廉泉、通里等穴,以平肝熄风、化痰开窍、宁心安神。”
他下针稳、准、轻、快,银针微颤,气随针入。尤其是廉泉(位于喉结上方,舌骨上缘凹陷中)、通里(手腕掌侧,神门穴上一寸)等穴,与舌、言语功能关系密切。针入不久,陈默便觉头部一阵轻松,咽喉舌根处那种莫名的滞涩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留针期间,秦平安一边行针导气,一边温和地与陈默夫妇交谈,进一步了解陈默的工作生活细节,减轻其焦虑,并看似随意地再次提及那“安神补脑液”。
“这药液,是那位老领导一直服用,觉得好,才推荐给您的?”秦平安问。
“是,”陈默回答,口音似乎略微“正常”了一丝,不那么刻意“伦敦”了,但变化极微,“王老……嗯,那位老领导,退下来前对我们很关心。他说这是特供老干部的,外面没有,效果比市面上的安神补脑液好很多,没有副作用。我看他精神确实矍铄,睡眠也好,就试着用了。”
“王老有没有说,这药是哪里产的?或者,您知道其他还有谁在用吗?”秦平安状似闲聊。
李芸想了想:“王老没说具体厂家,只说是内部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