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气’和‘经络’?这些东西在解剖学上根本不存在。”
“针灸能缓解视疲劳我相信,但降低近视度数?伪科学。”
“为什么不在发表同行评审论文之后再宣传?”
“他用的是‘岐黄’病例库,不是随机对照试验,证据等级太低了。”
这些声音,有善意的质疑,也有恶意的攻击,但无论如何,它们说明了一件事——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关注中医。
一群在临江医科大学进行短期交流学习的海外医学院学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走进了临江市一院的中西医结合特色门诊。
他们来自北美和欧洲的几所知名医学院,一共十四个人,七男七女,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带队的是一位的华裔教授姓王,在美国一所大学教了二十年生理学,近年开始关注整合医学,对中西医结合持开放态度。他通过学校的关系联系到李正华老师,希望能带学生来参观一下秦平安的门诊。
“不是来找茬的,”王教授在电话里说,“是想让学生们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中医在现代医院里是怎么实践的。他们回去以后,不论是做医生还是做研究,至少不会对中医一无所知。”
秦平安同意了。
参观的那天是一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十四名留学生穿着便装——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或平板电脑,与其说是医学生,更像是来中国旅游的观光客。但他们的眼神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那不是游客的好奇,而是一种专业的、带着审视的观察。
王教授带着他们先在一楼门诊大厅转了一圈。留学生们对排着长队的挂号窗口、墙上的专家介绍栏、电子叫号系统的中英文双语提示都很感兴趣,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们走过走廊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被家属推着经过,轮椅上挂着尿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留学生们没有表现出不适或惊讶,倒是很自然地侧身让路——这是医学生最基本的素养。
中医体验角是他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针灸模型、经络人像、经络穴位图,每一件东西都让他们驻足。有人拿起一根针灸针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在人体模型上找穴位,有人凑在刮痧板前研究它的材质和形状,有人对着墙上的经络图小声念着那些拗口的穴名——“足三里”“合谷”“太溪”——发音不准,但态度认真。
但他们的表情并不轻松。秦平安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看到有人摇头,有人耸肩,有人对着同伴做出一副“我完全搞不懂这玩意儿”的表情。这些微小的肢体语言,比任何尖锐的问题都更能说明问题——他们带着怀疑来的。
参观到秦平安的诊室外时,正值他上午门诊的间隙。王教授敲了敲门,介绍了一下情况,秦平安从诊桌后面站起来,跟留学生们一一握手。
他们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年轻。白大褂很干净,胸牌别得端端正正,眼神清澈而沉稳,没有那种“我很厉害你们快来崇拜我”的自负,也没有那种“你们是外国人我要好好表现”的刻意。他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像面对任何一批来访者一样,不卑不亢。
短暂的寒暄之后,一个身材高大、棕色卷发、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不是站在人群中间,而是站在最前面,略微靠右,这样既能面对秦平安,又能让身后的同伴看到他侧脸的轮廓。这是习惯了做发言人的人才会有的站姿。他的目光直视秦平安,没有敌意,但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尖锐——那种习惯了用证据说话的医学院学生特有的尖锐。
他用英语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秦医生,我叫约翰,来自密歇根大学医学院。我们看了你的讲座视频。令人印象深刻,但也令人困惑。”
诊室门口聚集了一些本院的学生和医护人员,听到流利的英语对话,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在门外小声议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好戏要开始了”的期待。
约翰继续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勾勒什么形状。
“在你的中医理论中,你一直在谈论‘气’和‘经络’。但是——在现代解剖学和生理学中,我们无法解剖它们,无法用核磁共振或计算机断层扫描这样的仪器测量它们。”
他停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