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安半跪在诊床前,面前的五岁男孩小宇(化名)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呕吐,此刻虚弱地躺着,小脸煞白,眉头因腹痛而紧皱着。孩子的母亲在一旁不停抹泪。
“小宇,勇敢点,叔叔帮你扎个不疼的针,就像被蚊子轻轻叮一下,很快肚子就好了。”秦平安声音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他取穴内关(双),用最细的0.16毫针,浅刺入皮,行轻柔的捻转手法。内关是手厥阴心包经络穴,八脉交会穴之一,通于阴维脉,擅治胃、心、胸疾患,有良好的和胃降逆、宽胸理气、镇静止痛作用,是治疗呕吐、呃逆、胃痛的要穴。
针入约半分钟,小宇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一直因恶心而蠕动的喉咙也平复下来。
“妈妈……好像……没那么想吐了。”孩子虚弱地说。
母亲惊喜地捂住嘴。
秦平安点点头,继续取穴足三里(双)。足三里是足阳明胃经合穴,胃之下合穴,“肚腹三里留”,是调理脾胃、补中益气、通经活络的第一要穴。他用补法,轻轻捻转提插,意在振奋中阳,恢复脾胃升降之机。
接着是天枢(双)。天枢是足阳明胃经穴位,大肠募穴,位于脐旁,是调理肠腑、止泻止痛的关键穴位。秦平安全神贯注,下针时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孩子肠道因炎症和痉挛而产生的异常蠕动。他行平补平泻手法,缓缓调气。
留针期间,秦平安一边观察小宇的反应,一边对旁边跟学的高鹏快速讲解:“小儿急性吐泻,湿热困阻中焦是核心。针灸急救,先开通道。内关通降上逆之胃气,足三里健运中焦之气,天枢调畅肠腑之气。三穴同用,先止其标,为汤药吸收创造条件。记住,手法一定要轻、柔、稳,小儿形气未充,不耐重刺。”
高鹏连连点头,飞快记录。
留针十五分钟后,秦平安起针。小宇的腹痛明显缓解,虽然仍虚弱,但不再哭闹,能安静地躺着,甚至小声说“饿了”。
“先别急着吃东西。”秦平安对家长交代,“等会儿喝了药,观察一下。可以少量喝点温的糖盐水。”
“谢谢医生!谢谢您!”母亲感激涕零。
秦平安来不及接受感谢,立刻转向下一个症状更重的孩子——一个四岁女孩,高热39.2℃,已经有些嗜睡,腹泻如水。秦平安在常规取穴基础上,加刺了曲池、合谷清泻阳明气分热邪,并用三棱针快速点刺少商、商阳(肺与大肠经井穴)放血,以泻热开窍。同时让护士准备温水擦浴物理降温。
就在他紧张施治的同时,医院空地上的大锅汤药,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几口硕大的不锈钢桶下,火焰平稳燃烧。桶内,深褐色的药汁翻滚沸腾,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水汽,升腾而起,形成一片淡淡的雾霭,笼罩了半个空地。这景象,古老而庄重,仿佛穿越时空,将传统中医应对“疫病”的集体智慧,带到了现代医院的围墙内。
许多家长抱着孩子,站在安全线外,默默看着。那升腾的药气,那沉稳的煎药人,无形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安慰——医院在用一种他们熟悉而又信赖的方式,全力救治他们的孩子。
中药房主任亲自守着火候,不时用长柄勺搅动,防止粘锅。刘院长、李副主任等院领导也在一旁关注。媒体记者闻讯赶来,长枪短炮对准了这罕见的“医院大锅煎药”场面,但被保安礼貌地拦在稍远位置,避免干扰。
“药快好了!”中药房主任喊道。
秦平安刚为第三个重症患儿起完针,闻声对高鹏说:“这里你先照看,我去药那边。”
他快步走到煎药区。药汁已被过滤到几个干净的大保温桶中,总计约五千毫升,深琥珀色,热气袅袅。
秦平安用消毒过的勺子舀出一点,吹凉,自己先尝了一口。入口极苦,随即是甘、酸、辛、淡各种味道次第化开,最后喉间留有微微的回甘。药力峻猛,但配伍得当,正是针对湿热秽浊的良方。
“可以了。”他对等在一旁的护士们点头,“按年龄体重分装,3-4岁每次30-50毫升,4-6岁每次50-80毫升,少量多次,哄着喂。呕吐重的,喂药前先按内关,或喂一两勺姜汁水。喂药后密切观察。”
“是!”
解毒汤的“分发流水线”迅速建立起来。护士们用带刻度的药杯,从保温桶中准确量取药液,再由志愿者和老师分发给各区域的家长。家长们或哄或劝,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汁喂给怀中的孩子。
一时间,急诊留观区、临时隔离区,响起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苦”、“不要喝”的抗议声,但也夹杂着家长们温柔的安抚和鼓励。
“宝宝乖,喝了药药,肚肚就不疼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你看,那个小哥哥都喝了,我们宝宝最勇敢了!”
“喝完这口,妈妈给你一块冰糖……”
秦平安穿梭在孩子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