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王明远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违和感。他是副主任,是带教老师,秦平安是实习生,是学生。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病号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称呼秦平安为“医生”。
急诊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病人举着吊瓶忘了动,有家属张着嘴忘了说话,连分诊台的护士都忘了接电话。
秦平安看着王明远。他能“看”到,王明远肝脏处那团墨黑色的气,比三天前更加浓郁了,而且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扩散。这是病情在进展的征兆。
“王主任。”秦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您找我?”
“我……”王明远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我的结果出来了。肝癌,2.1公分,靠近肝门。”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肝胆外科的会诊意见是手术,但位置不好,可能要切掉右半肝。术后复发率高,五年生存率……不到四成。”王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我今年四十五,我儿子才上高中,我老婆……她昨晚哭了一夜。”
他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个平时强势、严厉、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秦平安沉默着。
“秦医生,”王明远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秦平安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哀求,“你三天前就看出来了。你能看出来,能不能……能不能治?”
这句话问出来,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个西医副主任,肝癌,不去问肝胆外科专家,不去问肿瘤科主任,而是来问一个中医实习生:能不能治?
这简直……
但没有人笑。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王明远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秦平安脸上的平静。
秦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王明远:“我先给您把个脉。”
“好,好!”王明远立刻伸出手腕。
秦平安让他在旁边的候诊椅上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他让王明远手心向上,手腕放平,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了王明远的腕部桡动脉上。
触手冰凉。这是阳气虚衰的表现。
秦平安闭上眼睛,静心感受。
脉象弦细,如按琴弦,重按则无。弦脉主肝病,主痛症,主气郁。细脉主气血两虚。弦细相兼,是肝郁血虚的典型脉象。
而且,在右关部(对应脾胃),脉象沉涩有力,如刀刮竹——这是体内有瘀血、有实邪的征象。
把完右手,又把左手。结论一致。
秦平安收回手,睁开眼睛。他没有用望气术,但把脉的结果和望气术看到的完全吻合:肝气郁结,瘀毒内蕴,正气已虚。
“能治吗?”王明远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秦平安没有说“能”或“不能”。他说:“我先给您开个方子,吃七剂。吃完复诊,看情况调整。同时,您该做的西医治疗继续做,手术该准备准备,中西医不冲突,可以配合。”
王明远愣住了:“还要手术?”
“要。”秦平安说得很肯定,“中医长于调理整体,改变‘土壤’,但已经长出来的‘瘤子’,手术切除是最直接的方法。我的方子,一是为您术前调理身体,增强耐受力;二是为术后恢复打基础,降低复发风险;三是如果您最后决定不手术,或不能手术,这方子也能控制病情进展,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他说得很清楚,很实在,没有任何夸大其词,也没有任何隐瞒。
王明远听懂了。他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方子,你现在能开吗?我……我这就去抓药!”
秦平安看向护士站:“有处方笺吗?”
“有有有!”张姐立刻小跑着送来一本空白处方笺和一支笔。
秦平安接过,垫在腿上,开始写。他的字很工整,是标准的医生体,但笔画间又带着点毛笔字的筋骨。
处方:
柴胡12g,枳实9g,白芍15g,炙甘草6g
郁金9g,莪术9g,丹参15g,桃仁9g
鳖甲15g(先煎),生牡蛎30g(先煎)
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15g
黄芪30g,白术12g,茯苓15g
七剂,水煎,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写完,他递给王明远:“疏肝化瘀汤加减。柴胡、枳实、白芍、甘草,这是四逆散,疏肝理气解郁。郁金、莪术、丹参、桃仁,活血化瘀消癥。鳖甲、牡蛎,软坚散结。白花蛇舌草、半枝莲,清热解毒抗肿瘤。黄芪、白术、茯苓,健脾益气扶正。”
他每说一句,王明远就点一次头。虽然不懂中药,但他能听出来,这方子有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