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忙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担架床的轮子碾过走廊地面,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但今天,急诊科的气氛有些微妙。
从八点交班开始,窃窃私语就没停过。几个医生聚在茶水间,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王主任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不是上周才查的吗?”
“加急做的,院长特批。好像是王主任自己要求的。”
“结果怎么样?”
说话的人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几乎是耳语:“AFP(甲胎蛋白)……八百多。”
“多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正常值上限是20,八百多意味着什么,每个医生都懂。
“CT呢?B超呢?”
“肝右叶,2.1×1.8c位,边界不清,考虑原发性肝癌。”
茶水间里一片死寂。
肝癌。晚期发现,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早期发现,还有手术机会,但王主任这个大小……刚好卡在早期和中期的边缘。
“而且位置不太好,”那人继续说,“靠近肝门,手术难度大,容易侵犯血管。”
“怎么会……”有人喃喃道,“王主任平时身体挺好的啊,就是偶尔说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另一个人苦笑,“肝区痛放射到右肩右背,本来就容易误诊成胃病。加上他那个脾气……谁想得到是肝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脾气。王明远是全院出了名的脾气差。对下属严厉,对病人也谈不上多温和。急诊科压力大,大家都能理解,但王主任那种近乎刻薄的严厉,还是让很多人私下里不满。
可是现在,他得了肝癌。
“那个实习生……”有人突然说,“秦平安。他三天前在交班会上说的,你们还记得吗?右肋下痛,眼白发黄,查AFP和B超……全中。”
“我的天,他怎么看出来的?”
“望诊?中医望诊能看出肝癌?”
“也太神了吧……”
“会不会是蒙的?”
“蒙能蒙这么准?连症状都说对了?”
讨论没有结果,但每个人心里都种下了一颗种子——关于那个叫秦平安的实习生,关于他说的“封建迷信”,关于中医到底能不能“看”出病来。
*
九点半,院长办公室。
刘振国院长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是心血管专家出身,作风务实,在医院威望很高。
此刻,他面前放着两份报告。一份是王明远的全套体检结果,另一份是人事科送来的、关于秦平安的实习档案。
档案很薄。秦平安,二十三岁,临江中医药大学中西医结合专业毕业,成绩中上,无突出获奖记录,实习期表现“尚可”,带教老师评语是“踏实肯干,但中医思维较重,需加强现代医学理念”。
很普通的实习生。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实习生,三天前,在几十个医生护士面前,精准地说出了王明远自己都没在意的早期肝癌症状。
刘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行医三十多年,见过天才,见过怪才,但没见过这样的。望诊看出肝癌?这不是电视剧,是现实。
而且,他听说昨天在护士站,这个秦平安用一根针灸针,三分钟缓解了一个护士的剧烈痛经。现在急诊科的小护士们都快把他当神拜了。
是巧合?是家传绝学?还是……别的什么?
刘院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内线电话:“让急诊科的实习生秦平安,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
秦平安正在留观区给一个发烧的小孩做物理降温。
小孩五岁,病毒性感冒,体温三十九度二,吃了退烧药效果不好,一直在哭闹。秦平安用温水毛巾给他擦腋窝、大腿根,动作很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小孩的妈妈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的:“医生,谢谢您,孩子他爸出差,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降温有个过程。”秦平安说。他看了眼小孩额头的气——一团粉红色的、带着燥热的气,这是外感风热。等烧退了,这气就会散。
护士小赵跑过来:“秦医生!院长找你,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秦平安愣了一下:“院长找我?”
“对!就现在!”小赵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是不是因为王主任的事?全院都传疯了,说您神了!”
秦平安没说话。他把毛巾交给孩子妈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洗了手,脱掉一次性手套。
该来的总会来。
他跟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