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是急诊科最年轻的护士之一,二十三岁,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是科里的开心果,但此刻,她蜷缩在护士站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死死地按着小腹。
“又痛了?”护士长张姐皱着眉,递过去一杯热水和一片布洛芬,“你这个月怎么提前了?还这么厉害。”
沈青摇摇头,话都说不出来。痛经是老毛病了,但这个月格外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肚子里搅。布洛芬吃下去半个小时了,一点用都没有。
“不行就去值班室躺会儿,”张姐心疼地说,“我给你顶班。”
“不……不用……”沈青咬着牙,想站起来,但一阵剧痛袭来,她又跌坐回去,眼泪都出来了。
几个护士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红糖水!喝红糖水!”
“热水袋!我去拿热水袋!”
“要不要去妇科看看?这么痛不正常啊。”
“妇科有什么用,还不是开止痛药……”
秦平安走到护士站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小腹处,一团深青色的寒气盘踞不散,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暗红色的瘀血气。寒气与瘀血交织,导致那一片的“气”完全凝滞了。
典型的寒凝血瘀型痛经。
“让一下。”秦平安说。
护士们回过头,见是他,都愣了一下。早晨交班室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急诊科都知道,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中医实习生,一句话把王主任说得脸色煞白、摔门而去。
“秦医生?”张姐疑惑地看着他。
秦平安没解释,径直走到沈青面前,蹲下身:“信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很干净。
沈青痛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但看着秦平安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她记得昨晚,就是这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在拼命按压那个老人的胸口。他的手指按得那么用力,那么执着。
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我需要一根针。”秦平安说。
“针?”张姐愣了一下,“什么针?”
“针灸用的毫针,0.25×25或者0.25×40的都行,酒精棉。”
护士们面面相觑。针灸?在这里?现在?
“快去拿啊!”张姐反应过来,对一个小护士说,“治疗室有一次性针灸针,快去!”
小护士跑开了。秦平安对沈青说:“把右脚袜子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沈青照做。她的脚踝很纤细,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小护士拿来了针和酒精棉。秦平安接过,拆开包装,取出一根0.25×40的毫针。针身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先用酒精棉消毒自己的手指,然后消毒沈青右脚内踝上方的皮肤。他的动作很稳,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次。
“可能会有点酸胀,忍着点。”秦平安说。
沈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秦平安左手拇指按住沈青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后缘的位置——三阴交穴。这是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三条阴经的交会穴,是治疗妇科疾病的第一要穴,尤其擅长调理月经、缓解痛经。
他右手持针,针尖对准穴位,用的是指切进针法——左手拇指指甲切压在穴位旁,右手持针,紧贴指甲边缘,快速刺入。
针尖破皮,几乎没有痛感。
然后,缓缓进针,深入约一寸。秦平安的手指捻动针柄,细微的震颤通过针身传递到穴位深处。
“嘶……”沈青吸了口气。
“什么感觉?”秦平安问。
“酸……好酸,还有胀,往脚底和小腿后面窜……”沈青描述着。
“嗯,得气了。”秦平安说。得气,是针灸术语,指针刺入穴位后产生的经气感应。酸、麻、胀、重,或者有传导感,都是得气的表现。
他继续行针,用的是平补平泻手法。针感一波波地传入沈青体内,冲击着那团盘踞在小腹的寒瘀之气。
护士站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看着那根细小的银针,看着秦平安专注的侧脸,看着沈青的表情变化。
一分钟。
两分钟。
沈青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她脸上那种死灰般的惨白,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按着小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还痛吗?”秦平安问。
沈青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不……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刚才那种刀绞般的剧痛,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小腹处残留的、温温的、很舒服的暖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