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街道，穿过集市，最后停在缸厂门口。
她跳落车，用力拍了拍脸，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拍散，大步走了进去。
缸厂的师傅看到她，笑着迎上来“关知青来了？要的缸都准备好了，三十口，按你的要求，最大的那种。”
“好，我看看。”关扶摇跟着师傅走进仓库，一排排大缸整整齐齐码着，釉色发亮，敲起来声音清脆。
她挨个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就这些，装车吧。”
师傅招呼人装车，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大缸被一个个抬上拖拉机，眼神有些放空。
师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关知青，喝口水，暖和暖和。你这一个人又要买缸又要拉回去，可够辛苦的。”
关扶摇接过水杯，捧在手里，热气氤氲着她的脸。她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师傅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关知青，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关扶摇抬起头，笑了笑“可能是有点累了。”
师傅点点头，没再多问。
缸装好了，关扶摇付了钱，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
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踩下油门。
拖拉机驶出缸厂，驶过街道，驶过集市，驶过那条通往政府大院的路口。
她没有转头。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她裹紧了棉袄，眼睛盯着前方，一路向南。
向南，是回村的路。
回那个有大棚、有辣白菜、有忙不完的事的村子。
回那个没有他、但也热闹的村子。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着，声音单调而重复。
关扶摇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幕——
他低头的侧脸，他嘴角的笑，他和那个女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
他们去哪里？
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那个女人是谁？
新来的干部？
哪个部门的？
为什么挨得那么近？
够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问题甩出去。
关她什么事？
在冷战，在冷战懂不懂？
就是不联系、不关心、不打听。
他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爱对谁笑对谁笑，跟她有什么关系？
拖拉机开得更快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发现睫毛上结了霜，细细的，白白的。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把拖拉机停在打谷场，几个后生跑过来帮忙卸缸。
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关知青回来了！”
“这缸可真大，能装多少白菜啊！”
“明天就腌辣白菜了吧？我们都等着吃呢！”关扶摇笑着应着，指挥他们把缸抬到院子。
三十口大缸在院墙根下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后生们忙完，散了。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大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进屋，关上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大小金子跑过来蹭她。
她蹲下来，抱着虎妈的脑袋，把脸埋进那厚实的皮毛里。
“虎妈，”她闷闷地说“我好象……没那么难过。”
虎妈听不懂，只是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就是有点堵。”
她继续说“堵在这儿。”她指了指胸口。
虎妈还是听不懂，只是安静地趴着，让她抱着。
关扶摇就这么抱着它，坐了很久。
灵泉水依旧潺潺，药田，蔬菜，粮食依旧葱郁。
这个她独享的世界里，没有冷战，没有猜疑，没有那些让人心烦的人和事。
只有她自己。她抬起头，望着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在冷战的日子里，会想她吗？
会象她这样，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对方，然后胸口堵得慌吗？
她没有答案。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
村里炊烟袅袅，该做晚饭了。
关扶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闪身出了空间。
灶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饭菜的香味慢慢飘散。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吃着饭，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三十口大缸在院子里静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