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低垂著红盖头。
三色喜服在没有任何风的死寂中,无声拂动。
她没有撑伞,那把惨白的纸伞已经在对抗天顶巨眼时化作了灰烬。
她苍白到透明的右脚,穿着红色的绣花鞋,对着脚下那片爬满死人手的灰烬,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脚尖。
“咔啦啦啦——!!!”
连一秒钟的缓冲都没有。
极致的【绝对死寂】,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规则形态,贴著纸灰地面呈扇形疯狂扩散。
空气中的温度断崖式跌破绝对零点。
那些正在疯狂爬行、距离张申只有不到一尺的惨白手掌,前一秒还在挣扎,后一秒直接定格。
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色冰壳。
“砰!砰!砰!”
后面涌上来的手掌撞在前方的冰壳上,瞬间碎成一地冰蓝色的血肉残渣。
几万只手掌组成的惨白潮水,在距离鬼新娘脚尖三寸的地方,被硬生生冻成了一道半尺高的冰墙。
另一边。
被黑水冲向半空的赵炯,身体在失重状态下急速下坠。
他身上挂满了被烧焦的断手,那张透风的竹框脸,直直对准了下方已经完全坍塌、变成一个巨大黑色水坑的纸井。
他没有借力点,也做不出任何闪避动作。
“咚——!”
胸腔里的红纸心脏,发出了极其剧烈的一声抽动。
那原本粗糙的红纸表面,竟然因为极度的高温,开始渗出一滴滴浓稠如血的朱砂汁液。朱砂汁液滴落在竹篾上,瞬间化作最纯粹的业火燃料。
“轰——!!!”
赵炯的残躯,犹如一颗被暗红色火焰完全包裹的陨石,重重砸进了坍塌的黑色水坑最深处!
水火相撞。
没有水汽蒸腾。
黑水在接触到极致业火的瞬间,直接被强行气化。水坑底部的泥泞被瞬间烤干、龟裂。
赵炯双脚落地,踩在了一块极度坚硬的物体上。
周围的黑水被业火逼退,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真空火环。
借着红纸心脏透出的火光。
赵炯“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那不是井底的石头。
那是半面巨大、残破的青铜镜。
镜面上,用干涸的发黑血液,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呈放射状的诡异图腾。
而在图腾的正中央,赫然插著一把完全由人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没有刀刃的骨刀!
骨刀的刀柄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芝麻还小的蝇头小楷。
“咯吱”
赵炯胸腔里的竹篾发出一阵极度危险的摩擦声。
他没有手,无法拔刀。
但他残存的左肩断茬,极其缓慢地,对准了那把插在青铜镜上的骨刀。
“这东西,不该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