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有的抓着一截正在滴著黑血的湿漉竹篾,有的则拎着一张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还没来得及硝制的人皮。
“客到了——”
“扎纸人——”
“还骨——!!”
几万、几十万个没有声带的喉咙,在同一时间,通过体内干竹篾的高频摩擦,汇聚成了一种大到足以把活人脑浆震成烂泥的诡异重音!
“轰隆隆——!”
整座红绿纸城,在这一瞬间彻底活了过来。
无数的纸人从二楼、三楼的窗户里直挺挺地跳了下来。它们没有重量,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红绿色纸雨,杂乱无章地砸在街道上,随后四肢反折、极其滑稽却快如鬼魅地,朝着街心的赵炯围拢过来。
尖锐的剪刀铁锈味和陈年糨糊的恶臭,瞬间将这片空间彻底填满。
张申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了楠木黑棺的底导,他的眼眶里已经渗出了血水,耳鸣声大到像是有几百个破锣在脑子里同时敲击。
赵炯站在原地,没有动。
“噌。”
一抹极纯正的红,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撑开。
鬼新娘的红色绣花鞋,轻轻踩在了铺满纸灰的街面上。
三色喜服在满城涌动的红绿纸浪中,显得那般刺眼、高绝。
她没有转头。
红盖头低垂。
那只苍白到透明的玉手从袖口探出,五指在半空中极其轻缓地向下一压。
“咔啦啦啦——!!!”
绝对死寂的极寒死气,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贴著纸灰地面疯狂爆裂开来。
没有冰层。
因为这里的空气和物质太脆弱,极致的极寒在触碰到那些奔跑纸人的刹那,直接将它们的彩纸皮肉和内部的竹篾,在零点一秒内强行抽干了所有的阴气结构。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个无眼纸人,甚至连鬼新娘的喜服衣角都没摸到,在前冲的路上便直接风化、瓦解,化作了漫天飘洒的灰白色碳粉。
碎纸如大雪,簌簌落下。
但后方的纸人没有任何恐惧,它们踩着同伴化成的纸灰,手里挥舞着生锈的剪刀,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都老实点。”
赵炯那张画着墨线的黄纸脸上,两条墨线嘴角残忍地向下一压。
他仅存的、暴露出黑骨架的左臂,猛地在身前一划。
五指翻飞之间。
一缕只有黄豆大小,却红得发黑、红得像是一团黏稠陈血的极致【业火】,在寂静中,静静地跳动了起来。
“老子今天回来看门。”
赵炯跨出一步,纸皮鞋底踩碎了一把砸落的铁剪刀。
“谁想找死,现在过来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