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在林重脖子上的死人头发失去了力量支撑,迅速干枯、断裂,变成了满地没有生气的乱发。
半空中剩余的数万张人皮,也犹如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轻飘飘地、杂乱无章地落了一地。
林重跪在头发堆里,双手捂著脖子,咳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
张申喘著粗气,死死握著残破的左臂。
赵炯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巨大的惨白眼球。
眼球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两指捏住眼球表面的冰壳,用力一碾。
“啪。”
眼球表面破开一个洞,黄绿色的液汁流尽。
在眼球的最核心处。
不是瞳孔,也不是晶状体。
而是一张微小的、卷起来的暗红色戏票。
赵炯将戏票抽出。
戏票的材质非纸非皮,摸在手里有一种湿滑的触感。
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印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宋体字:
【甲子年,腊月初八】
【戏目:十八层地狱】
【座次:黄泉路,头排,甲座】
【检票人:阴天子】
赵炯看着手里的票根,两条墨线画成的嘴角微微向下一压。
赵炯转过身,将那张带着腥气的戏票塞进残破的袖口。
空洞的纸眼眶看向前方那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走。”
“去检票。”
第292章 十八层地狱“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极度沉闷的、仿佛抽干了方圆十丈内所有空气的闷响。
那两粒黄豆大小的业火,在赵炯掌心被捏碎的瞬间,化作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贴著头顶倒卷而上。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张人皮,撞上了这层涟漪。
没有燃烧的火光。
皮囊表面的劣质油彩瞬间沸腾,化作五颜六色的黏稠蜡液滴落。紧接着,整张皮像是被扔进了极度高温的油锅,剧烈蜷缩、脱水,发出“滋滋”的尖锐怪响。
“啪嗒啪嗒”
不到半秒,那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尸油的人皮,如同脆脆的干树叶,在半空中纷纷炸裂。
漫天惨白的面孔,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黑色灰烬。
焦糊味。极度浓烈的蛋白质烧焦味。
黑灰混合著没有烧尽的油彩蜡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脚下厚厚的毛发戏台上。
头发遇火即燃,赵炯脚下四周的黑发像活着的虫子一样剧烈扭曲,迅速被烧出一片散发著刺鼻浓烟的真空地带。
高台中央,那把发黑的太师椅上。
“嘎吱——”
胡琴的拉扯声变得尖锐、变调。
它肩膀中央那颗巨大的惨白眼球,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条比刀刃还要细的黑线。眼球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丝,根根暴突,像是要直接崩裂开来。
紫黑色的长指甲直接抠进了活人脚筋绷成的琴弦里。
“铮——呲啦!!”
这一次,不是拨弦。
而是用指甲硬生生将那两根浸满黑血的脚筋琴弦,直接挑断!
弦断的瞬间。
巨大的眼球中央,那条竖向的瞳孔猛地裂开。
一根生满倒刺、滴著透明涎水的黑色肉舌,从眼球内部闪电般弹射而出!
肉舌在半空中瞬间分叉成千上万根极细的黑线,像是一蓬黑色的暴雨,穿透漫天落下的黑灰,直刺赵炯的面门。
不仅如此。
赵炯脚下的毛发戏台,彻底暴动了。
数以亿计的死人头发像沸腾的黑色海浪,从四面八方翻滚卷起,瞬间缠住了八个纸人的脚踝、缠住了楠木黑棺、也死死勒住了张申和林重的脖子。
“呃”林重连惊呼都没发出来,满是肥肉的脖子就被头发勒出了深深的血痕,脸色瞬间憋成紫黑色,双手绝望地去抓脖子上的头发,却只能扯下一把带血的头皮。
张申左臂的阴影被头发切割得支离破碎。
赵炯没回头看。
漫天激射而来的黑色倒刺肉舌,距离他那张画著劣质五官的脸,已经不到半尺。
“噌。”
一抹刺眼的红,安静地出现在赵炯面前。
鬼新娘没有抬头。
三色喜服在黑灰的暴雨中没有沾染半点污迹。
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随意地,在半空中轻轻一抓。
“噗嗤!”
那成千上万根从眼球里弹射出来的黑色倒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