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脸、白的脸、花的脸。
十万张没有血肉的面孔,十万双缝死的眼睛,在惨绿色的余光下,交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弥天大网。
防腐药水味瞬间抽干了戏台上仅存的氧气。
林重仰起头,看着那犹如暴雨般砸下的人皮,双腿直接失去了知觉,一屁股瘫坐在厚厚的头发堆里。
“老板没地儿躲了!”张申怒吼一声,左臂阴影不顾一切地透支爆发,化作一柄巨大的黑伞撑在头顶。但在十万人皮的重压下,黑伞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赵炯站在毛发戏台的最前方。
漫天飞舞的人皮在他空洞的眼眶里倒映出斑驳的光影。
“一张票都没卖出去的烂戏。”
沙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瘪的纸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指尖,两团黄豆大小的暗红色【业火】,幽幽跳动。
“也配让我看?”
“啪!”
赵炯猛地攥紧拳头!
第291章 穿堂皮“铮——”
尖锐的尾音还未在深渊底部彻底散去。
林重突然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哇地呕出一大口夹杂着胃酸的黏液。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根长满倒刺的无形钢丝,顺着耳道直接扎进了脑膜里,疯狂搅动。他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咯”的脆响,牙龈瞬间渗出鲜血。
张申左臂上缠绕的漆黑阴影,在这声弦音中犹如被泼了滚油,瞬间萎缩了一大半,死死龟缩在绷带底下,连一丝寒气都不敢往外漏。
“嘶”
沈清辞双手抠著自己脸上的皮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闷响。
十万个神龛里的惨绿长明灯,同时剧烈摇晃。
挂在边缘的那十万张人皮,随着这一声胡琴的拨弦,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哪怕没有骨肉支撑,那些画著浓重花脸、旦角、丑角油彩的干瘪皮囊上,被粗糙缝合的眼皮缝隙里,依然透出了一种极度怨毒的死寂。它们在半空中微微鼓胀,仿佛十万个肺腑被掏空的人,正在齐齐吸气。
赵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废墟边缘没有路。
只有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峭黑岩绝壁,岩石表面长满了类似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苔藓。
“抬棺,下去。”
赵炯没有停顿。干瘪的纸人身躯犹如一张没有重量的枯叶,脚尖轻轻一点岩壁上的苔藓,笔直地向着百丈深的深渊底部滑落。
“唰唰唰——”
八个画著劣质腮红的纸人,单手托举庞大的楠木黑棺,另一只手呈鹰爪状扣入坚硬的岩石,如同八只灰黄色的壁虎,贴著绝壁极速下降。
张申强忍着剧痛,用残存的阴影化作绳索,将林重和沈清辞死死捆住,一跃而下。
一抹极纯正的红,安静地飘落。
鬼新娘没有踩踏任何岩壁,她就像一滴从半空中滴落的鲜血,不急不缓地坠入深渊的黑暗中。
“吧嗒。”
赵炯的纸皮鞋底,落在了深渊的最底部。
触感不对。
脚下松软,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踩下去的瞬间,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张申带着林重落地,脚踝直接陷进去了半寸。
林重低头看去,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头皮瞬间炸开。
没有泥土,没有石板。
地面上铺着的,是头发。
数以亿计的死人头发,被粗暴、紧密地压实、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毛发戏台”。那些头发里,还夹杂着没剃干净的头皮屑和干涸的血渣。
一股极度浓烈的、混合著福尔马林和劣质水粉的刺鼻味道,在这里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毛发戏台的正中央。
孤零零地摆着一把发黑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青布长衫的人。
它低着头。
双手枯瘦,指甲长达数寸,呈现出尸变后的紫黑色。
手里拿着一把胡琴。
琴筒,是一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惨白人类头盖骨。头盖骨的天灵盖被削平,蒙着一层薄薄的婴儿胎皮。
琴杆,是一根带着血丝的腿骨。
而它手里拉动的那根琴弓,弓毛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长发正死死摩擦著两根用活人脚筋绷紧的琴弦。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