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缓慢、拖着长音的诡异戏腔,从四面八方的纯铁墙壁里同时震荡出来,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无常引路帖何在投案状纸何在”
这声音听不出男女,就像是有几百个人被捂在铁罐子里,齐声尖叫。
张申左臂的阴影狂躁地跳动,沈清辞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他们死死盯着那道由死人牙齿串成的珠帘,随时准备暴起。
赵炯站在大殿中央的生铁地板上。
幽绿色的火光打在他那张画著劣质五官的黄纸脸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纸眼眶看着珠帘后的黑影。
没有跪。
没有拿什么引路帖。
他缓缓抬起干瘪的纸手,指著身后那口由八个纸人抬着的楠木黑棺。
“老子是卖棺材的。”
赵炯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铁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生硬的冰冷。
“这口棺材,尺寸刚好够装你这身肥肉。”
“自己钻进去,还是我把你切碎了塞进去?”
第288章 堂下何人?为何不跪“咔哒咔哒”
踩碎牙齿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极其空旷。
越靠近那座纯铁浇筑的冥殿,脚下的碎牙就越密集。那些牙齿不再是干燥的,而是浸泡在一层黏稠的、半凝固的黑红胶状物里。
一脚踩下去,拔起来的时候拉出极长的血丝,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林重粗重的喘息声在队伍最后方拉扯,他满头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纸人的后脚跟,根本不敢往两边看。
空气里的焦糊味已经浓郁到了辣眼睛的程度,呼吸道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
赵炯停在铁殿台阶下。
台阶完全由整块的黑色生铁铸成。铁面上,密密麻麻凿刻着挣扎扭曲的人脸轮廓。
抬头。
巨大的铁质飞檐犹如某种巨兽的利爪,向外延伸。
飞檐的边缘,倒挂著几十具被彻底剥了皮的血尸。
“滴答。”
一滴极其粘稠的鲜血,顺着一具血尸外翻的肌腱滑落,砸在赵炯面前的生铁台阶上。
“呲——”
滚烫的生铁瞬间将血滴蒸发,冒出一缕刺鼻的腥红烟雾。
殿门紧闭。
没有锁,两扇足有五层楼高的厚重纯铁大门严丝合缝。门缝间,隐隐渗出一种极度阴寒的森气。门外是烤焦的燥热,门缝里透出的却是冻骨的冰碴。
“推门。”赵炯沙哑的嗓音没有波澜。
八个画著劣质腮红的纸人上前。
它们将楠木黑棺稳稳放在铁台阶上,八双干瘪的纸手,同时贴上了冰冷的铁门。
“嘎——吱——!!!”
伴随着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纯铁大门被纸人硬生生推开。
没有光透出来。
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漆黑。
一股极其浓烈的、夹杂着水银、陈血和发霉纸张的复杂阴风,犹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张申左臂的阴影瞬间暴涨,死死挡在脸前。
沈清辞被这股阴风吹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压抑的怪笑都卡了一下。
“踏。”
赵炯跨过高高的生铁门槛。
纸皮鞋底落地的瞬间。
“呼哧——呼哧——”
漆黑的空旷大殿内,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喘息声。
不是正常人的呼吸。
那是类似于破风箱在极度缺氧状态下,拼命拉扯的嘶鸣。
“腾!腾!腾!”
紧接着,大殿两侧,十二口巨大的青铜鼎里,毫无征兆地窜起了幽绿色的冲天火柱!
滚滚尸油在铜鼎里沸腾,翻出白森森的指骨和眼球残渣。
幽绿色的光,瞬间照亮了这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冥殿。
林重刚迈进门槛,看清两侧的景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生铁地板上。
大殿两侧。
没有站着牛头马面,也没有纸扎阴差。
那是两排“铁柱”。
十二根粗壮的生铁柱子里,分别封铸著十二个极其高大的“人”。
它们被滚烫的铁水彻底浇筑在了柱体内部,只在口鼻的位置,留下了几个硬币大小的通风孔。
铁皮表面,隐约能看出它们在里面极其痛苦、扭曲的姿势。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哧”声,就是它们透过生铁孔洞,极其艰难地吸入空气的声音。
它们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