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极其平稳地踩着锁链,将那口散发著死气的黑棺,一步步抬向高空。
鬼新娘走在最后。
她没有踩锁链,而是犹如一缕红色的青烟,贴著锁链的上方,脚不沾地地向上飘行。
三色喜服拂过下方那些试图跃起抓挠的浮尸。
“咔嚓——”
那些触碰到红衣边缘的苍白手臂,瞬间结成死冰,在半空中崩碎成渣。
“哗啦啦——”
就在众人踏上锁链离开的瞬间。
下方那艘破败的乌篷船,终于承受不住数万具尸体的重量,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彻底沉入了洛江那如生漆般粘稠的黑水之中。
连个旋涡都没留下。
“踏。”
赵炯走完锁链,纸皮鞋底踩在了楼船第二层外延的木制甲板上。
甲板极其松软。
不是木头腐朽的那种软,踩上去的触感,就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发酵了几个月的烂肉饼上。
黑色的粘液顺着木板缝隙“叽咕叽咕”地往外冒。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外面的江雾。
空气极其沉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发霉中药渣和陈血混合的怪味。
“轰。”
八个纸人抬着黑棺,稳稳地落在甲板上。锁链瞬间收缩,退回棺内,棺盖死死合拢。
张申和林重摔在甲板上,满手都是那黏稠的黑色粘液。
林重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赵炯抬起头。
第二层的甲板连接着一排紧闭的雕花木门。
木门上的窗户纸已经全部烂光,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棂。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但在那片黑的极深处。
隐隐传来一种极其规律的、“嗒、嗒、嗒”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滴粘稠的液体,正整齐划一地滴落在木板上。
“楼船二层。”
张申站起身,甩掉手上的黑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排黑洞洞的木门,“老板,这船里阴气凝固得像石头。”
赵炯没有说话。
他僵硬的纸腿迈开,走到正中间那扇雕花木门前。
木门上,没有贴门神,也没有挂锁。
只在门缝的正中央,用一根极其粗壮的、生锈的大铁钉,死死钉著一只死猫的尸体。
黑猫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里面塞满了一团团沾著黑血的黄纸钱。
赵炯抬起那只画着墨线的纸手。
没有去拔钉子。
而是直接按在木门上,猛地一推。
“嘎吱——砰!”
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向内重重地敞开。
门内的景象,借着外面微弱的余光,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重刚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广的船舱大堂。
没有桌椅,没有摆设。
只有人。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站着的人。
几百个穿着破旧灰布长衫的“人”,背对着大门,面对着船舱最深处的墙壁,站得笔直。
他们双手垂直贴在腿侧,双脚并拢。
姿势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极其规律的“嗒、嗒”声。
是从他们的头顶传来的。
几百个灰布长衫的脖子上,没有脑袋。
一根根犹如小指粗细的暗红色中空竹管,硬生生地插在他们平滑的脖颈断面上。
竹管的另一头,连接着船舱顶部的夹层。
一滴滴粘稠的红色液体,正顺着那些竹管,极其缓慢、却又极度规律地,滴入这几百具无头尸体的腔子里。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