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有客叩门
伐极其平稳地踩着锁链,将那口散发著死气的黑棺,一步步抬向高空。

    鬼新娘走在最后。

    她没有踩锁链,而是犹如一缕红色的青烟,贴著锁链的上方,脚不沾地地向上飘行。

    三色喜服拂过下方那些试图跃起抓挠的浮尸。

    “咔嚓——”

    那些触碰到红衣边缘的苍白手臂,瞬间结成死冰,在半空中崩碎成渣。

    “哗啦啦——”

    就在众人踏上锁链离开的瞬间。

    下方那艘破败的乌篷船,终于承受不住数万具尸体的重量,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彻底沉入了洛江那如生漆般粘稠的黑水之中。

    连个旋涡都没留下。

    “踏。”

    赵炯走完锁链,纸皮鞋底踩在了楼船第二层外延的木制甲板上。

    甲板极其松软。

    不是木头腐朽的那种软,踩上去的触感,就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发酵了几个月的烂肉饼上。

    黑色的粘液顺着木板缝隙“叽咕叽咕”地往外冒。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外面的江雾。

    空气极其沉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发霉中药渣和陈血混合的怪味。

    “轰。”

    八个纸人抬着黑棺,稳稳地落在甲板上。锁链瞬间收缩,退回棺内,棺盖死死合拢。

    张申和林重摔在甲板上,满手都是那黏稠的黑色粘液。

    林重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赵炯抬起头。

    第二层的甲板连接着一排紧闭的雕花木门。

    木门上的窗户纸已经全部烂光,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棂。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但在那片黑的极深处。

    隐隐传来一种极其规律的、“嗒、嗒、嗒”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滴粘稠的液体,正整齐划一地滴落在木板上。

    “楼船二层。”

    张申站起身,甩掉手上的黑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排黑洞洞的木门,“老板,这船里阴气凝固得像石头。”

    赵炯没有说话。

    他僵硬的纸腿迈开,走到正中间那扇雕花木门前。

    木门上,没有贴门神,也没有挂锁。

    只在门缝的正中央,用一根极其粗壮的、生锈的大铁钉,死死钉著一只死猫的尸体。

    黑猫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里面塞满了一团团沾著黑血的黄纸钱。

    赵炯抬起那只画着墨线的纸手。

    没有去拔钉子。

    而是直接按在木门上,猛地一推。

    “嘎吱——砰!”

    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向内重重地敞开。

    门内的景象,借着外面微弱的余光,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重刚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广的船舱大堂。

    没有桌椅,没有摆设。

    只有人。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站着的人。

    几百个穿着破旧灰布长衫的“人”,背对着大门,面对着船舱最深处的墙壁,站得笔直。

    他们双手垂直贴在腿侧,双脚并拢。

    姿势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极其规律的“嗒、嗒”声。

    是从他们的头顶传来的。

    几百个灰布长衫的脖子上,没有脑袋。

    一根根犹如小指粗细的暗红色中空竹管,硬生生地插在他们平滑的脖颈断面上。

    竹管的另一头,连接着船舱顶部的夹层。

    一滴滴粘稠的红色液体,正顺着那些竹管,极其缓慢、却又极度规律地,滴入这几百具无头尸体的腔子里。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