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咱们这可是纸人、棺材、加上我这三百斤的肥肉。这要是下了水,泡烂了不说,沉下去还能上得来吗?”
赵炯没有理会林重的哀嚎。
他走到黑棺前,纸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泥泞的废院里,八个原本不知所踪的画腮红纸人,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浮现。
纸人们身上沾满了泥水,但动作依然整齐划一。
弯腰,落肩,起杠。
“轰隆。”
沉重的黑棺再次被稳稳抬起。
赵炯跨步,走到鬼新娘身侧。
一红一黄两道身影,在暴雨中没有撑伞。
“连夜走。”
赵炯沙哑的声音在雨夜中没有丝毫温度。
“去洛江。找渡船。”
第274章 洛江、阴渡
冰冷的秋雨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泡。
赵炯站在齐腰深的蒿草丛前。
干瘪的纸袍被雨水彻底浇透,左胸那几个被木刺贯穿的前后透亮的窟窿里,积攒著混浊的泥水。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残躯。
手指指捏著那张薄如蝉翼的空白人皮,缓缓递向那具端坐在泥地里的凤冠尸体。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冲刷著刚刚死里逃生的苍白。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雨声。
赵炯将那张空白的人皮,极其精准地,贴在了尸体那张布满暗红色干瘪肌肉的脸上。
“叽咕——”
极其黏腻的吸附声。
接触的瞬间。
那张原本毫无生气的人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水蛭,猛地活了过来。
薄薄的皮膜内侧,伸出无数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肉丝,犹如植物的根须,极其凶狠地扎进了尸体脸部干枯的肌肉缝隙里!
“嘶嘶嘶”
皮肉相接的地方,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著浓硫酸和死老鼠的恶臭,轰然散开。
那张空白的面具,开始剧烈地起伏、拉扯。
底下的眼球凸起,撑起薄皮;鼻梁的骨骼刺出轮廓。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张绝美、凄怨,画著浓重花旦油彩的女人脸,硬生生地在这具腐尸的头上“长”了出来。
但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死寂。
赵炯后退了半步,空洞的纸眼眶盯着这张刚刚长好的脸。
“咔咔嚓”
尸体的颈椎发出一阵极其艰涩的摩擦声。
它没有睁眼,也没有呼吸。
但那张紧闭的、涂著鲜红胭脂的嘴唇,却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两边裂开。
裂开的幅度越来越大。
大到完全超出了人类颌骨的极限。
“吧嗒。”
一声脆响,它的下巴直接脱臼,整个下颌骨垂落在胸口的戏袍上。
黑洞洞的口腔彻底暴露在雨水中。
没有舌头。
食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艰难地往上挤。
“呕——”
一股浓黑色的、夹杂着碎骨渣的胃液,从它脱臼的嘴里喷涌而出。
伴随着这股恶臭的黑水。
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死寂黑褐色的东西,顺着喉管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赵炯脚下的泥水里。
吐出这块东西后。
那具凤冠尸体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执念。
“呲啦——”
刚刚贴上去的那张绝美脸皮,如同被烈火燎过的塑料布,瞬间融化、发黑,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凤冠的边缘滴落。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进深草丛中,再也没了动静。
赵炯低头。
泥水里,泡著一块生满铜绿的黑色铁牌。
铁牌极厚,边缘布满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出来的。
赵炯弯腰,纸手将其捡起。
大拇指极其粗暴地抹去铁牌表面的黑泥和胃液。
冰冷的雨水冲刷下,铁牌正中央,浮现出两个扭曲、深深刻入铁骨的暗红色篆字:
【洛江】。
而在铁牌的背面,是一幅极其简陋的阴刻水流图。
水流的旋涡中心,雕刻着一艘倒扣在水底的破木船。船底,用比头发丝还细的刻痕,密密麻麻地刻着两个极小极小的字:
【阴渡】。
“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