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暗红色的帷幕后方传出。
风停了。
那厚重的帷幕,却在自己慢慢向两边拉开。
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味道,混合著老旧纸张发霉的气息,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从帷幕后推了出来。
赵炯依然站得笔直。
纸袍下摆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帷幕彻底敞开。
戏台后方的“后台”,暴露在惨白的光晕下。
没有戏班子。
没有乐器。
只有十几根纤细的红线,从后台漆黑的房梁上垂落下来。
每一根红线的底端,都悬挂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张完整的人脸皮。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皮被剥得完好,连眉毛和睫毛都清晰可见。
脸皮的边缘涂著厚厚的防腐蜡,额头正中央,被红线死死穿透。
十几张脸皮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每一张脸皮的嘴唇,都被用细密的黑色丝线缝死。
而在这些悬挂的人脸皮正后方。
后台最深处的阴影里。
放著一张简陋的木头方桌。
桌子上,点着一根只剩半截的白蜡烛。
烛光摇曳。
一个干瘦、佝偻的黑色背影,正背对着戏台,坐在桌前。
“哧哧啦”
它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对着桌面上的一块什么东西,慢条斯理地刮削著。
声音单调、刺耳。
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刮骨头上的肉丝。
“客官好手段。”
背影没有回头,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它身上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戏楼里清晰可闻。
“撕了我的票,砸了我的碗。”
“这出大登殿,老朽唱了七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掀了台子。”
“哧啦”
它手里的刻刀没有停。
“既然这出戏客官不爱听。”
背影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咔咔”
它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它坐在长条板凳上没动,但它的上半身,却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布满老年斑、干瘪得犹如骷髅般的脸,借着惨白的烛光,对准了赵炯。
它的眼睛没有眼白。
眼眶里,塞著两颗雕刻得逼真的木头眼珠。木头眼珠上,用红漆画著诡异的瞳孔。
它对着赵炯,裂开干瘪的嘴唇,露出里面一颗牙都没有的黑洞。
“那老朽给客官换一出。”
“换一出【纸人配骨】。”
“叮——!”
它话音落下的瞬间。
后台悬挂著的那十几张人脸皮,突然齐刷刷地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
十几双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住了赵炯那具画著劣质五官的纸人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