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好手段。”
背影没有回头,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它身上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戏楼里清晰可闻。
“撕了我的票,砸了我的碗。”
“这出大登殿,老朽唱了七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掀了台子。”
“哧啦”
它手里的刻刀没有停。
“既然这出戏客官不爱听。”
背影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咔咔”
它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它坐在长条板凳上没动,但它的上半身,却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布满老年斑、干瘪得犹如骷髅般的脸,借着惨白的烛光,对准了赵炯。
它的眼睛没有眼白。
眼眶里,塞著两颗雕刻得逼真的木头眼珠。木头眼珠上,用红漆画著诡异的瞳孔。
它对着赵炯,裂开干瘪的嘴唇,露出里面一颗牙都没有的黑洞。
“那老朽给客官换一出。”
“换一出【纸人配骨】。”
“叮——!”
它话音落下的瞬间。
后台悬挂著的那十几张人脸皮,突然齐刷刷地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
十几双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住了赵炯那具画著劣质五官的纸人身躯。
第267章 幕后红线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犹如老旧门轴被强行拗断的金属撕裂声。
“呲啦——”
青铜古碗在赵炯燃烧着业火的纸手中,硬生生被撕成两半。
碗壁上那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从中间被平整地剖开。没有汁液溅射。竖瞳裂开的瞬间,就像是一只被踩瘪的死鱼眼,迅速干瘪、灰败,化作两撮发臭的黑灰。
碗里沸腾的黑色血液失去了容器,轰然溃散。
大团大团的黑液砸在戏台的木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铁锈与陈年尸蜡的恶臭。
“扑通。”
那具穿着华丽戏服的无头躯体,直挺挺地跪倒在赵炯面前。
它戏服正面缝合著的那上百只死人手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水分。原本还在虚空乱抓的手指,如同死去的蜘蛛腿般猛地向内蜷缩,随后“簌簌”地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骨粉,散落在地。
宽大的戏服像是一张漏气的皮筏子,迅速瘪了下去。
只剩下一堆散发著霉味的破布,摊在戏台中央。里面,空无一物。
支撑它站立的,只有那只碗。碗碎了,它连做鬼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吧嗒。”
赵炯随手将两块废铜烂铁般的破碗碎片扔在地上。
纸尖的暗红色业火“哧”地一声熄灭。
戏台下方,广场上。
随着青铜碗的碎裂,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断头”阴寒,潮水般退去。
“哗啦啦”
那些正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爬向黑棺的死尸观众,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紧接着,几百具尸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崩解。皮肉、骨骼、衣物,全部化作惨白的粉末,混杂着黑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
短短两秒。
拥挤的广场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那口庞大的楠木黑棺,只剩下一地的灰白粉尘,证明这里曾经坐满了看戏的死人。
“当啷。”
林重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虚脱般滑坐在棺材根底下,大张著嘴巴,贪婪地将冰冷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
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
满手的黑红色血痂。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股子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余悸,让他的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张申靠在棺材另一侧,死死咬著牙,用右手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紧左臂的绷带。绷带下,那股暴走的阴影已经彻底平息,缩回了血肉深处。
“结束了?”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青紫色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赵炯站在戏台边缘,没有说话。
纸人空洞的眼眶,越过地上那堆破烂的戏服,直勾勾地盯着戏台最深处。
那里,挂著厚重的暗红色帷幕。
戏停了。
但戏台上的两盏惨白纸灯笼,却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幽绿色的鬼火,而是刺眼、冰冷的惨白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