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炯冷喝一声。
黑棺内部的深渊拉扯力轰然爆发。
“哧啦!”
没有鲜血飞溅。
那具穿着繁复戏服的无头躯体,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抽干了棉花的破布娃娃,瞬间干瘪了下去!
它体内的阴气、怨念,连同那股支撑它“不死”的执念,被黑棺的锁链粗暴地连根拔起,化作一团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粘液,被拖进了黑棺之中。
“砰!”
棺盖合拢。
失去了灵异支撑。
它脖子上那个由骨头和烂肉拼凑成的微缩戏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直接崩塌成了一堆灰白的粉末。
漫天飞舞的铅粉瞬间失去了控制,犹如死灰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
戏,停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林重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在回荡。
赵炯松开脚,移开纸皮鞋底。
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沾满污渍的破旧戏服。在那戏服的胸口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赵炯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只有两根手指宽的骨片。
骨片的边缘锋利,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泛著一种长期被尸油浸泡后的微黄光泽。
借着业火的微光,可以看到骨片上刻着几个细微、扭曲的蝇头小楷。
“是戏票。”
张申凑上前,看了一眼骨片上的字,“这镇子里的东西,规矩挺大。看戏得对号入座。”
“路引把我们带到这里,这东西又把票送上门。”
赵炯将那块骨质戏票在指尖翻转了一下,触手冰凉。
“看来,戏骨镇的核心,就在这所谓的‘大登殿’里。”
“老板,这地方的阴气结构,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
沈清辞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目光扫过铺子外漆黑的长街。
“不管是奉化的山鬼,还是离市的母镜,它们都是单一的规则在肆虐。但这戏骨镇它像是一个有着严密阶级和流程的‘社会’。敲门的引路人,送票的无头戏子,它们都在遵循着某种比单纯杀人更庞大的概念。”
“这叫‘域’。”
赵炯将骨质戏票收进干瘪的袖口。
纸人空洞的目光看向街道尽头。
“当灵异规律庞大到一定程度,并且相互嵌合,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法理闭环。在这个闭环里,鬼也不过是维持运转的零件。”
赵炯转过身,向铺子外走去。
“拿到票了,去看看这台戏,到底唱的什么名堂。”
推开旧铺子的门,重新回到街上。
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街道两旁的排门房,依然紧闭。但那种绝对的死寂却被打破了。
“咿呀——”
“锵!锵!当!”
一阵缥缈、断断续续的戏曲伴奏声,不知从多远的地方飘了过来。
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杂音,就像是老旧留声机里的唱片被刮花了一样。但在这种阴暗压抑的环境下,这种声音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是有无数只带血的手,在疯狂地拉扯着人的耳膜,诱使你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跟上。”
赵炯没有受到声音的任何影响。
八个黄泉纸人扛起黑棺,踩着地上的黄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鬼新娘依然安静地跟在身侧,红盖头下的目光不知落向何处,仿佛这周遭的一切惊悚,都不及她袖口上的一朵绣花来得重要。
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原本狭窄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青石板广场。
但在看清广场上景象的瞬间。
林重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张申也猛地握紧了右拳,呼吸一滞。
广场的正中央。
矗立著一座庞大、甚至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木质古戏楼!
戏楼分为上下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但所有的木材,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漆黑色,表面结满了一层类似风干血痂般的暗红色物质。
戏楼的屋檐下,挂著密密麻麻、足有上百盏惨白的纸灯笼。
灯笼里跳跃着绿色的鬼火,将整个广场照得影影绰绰。
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
在这座庞大的古戏楼前方,那个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青石板广场上。
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数百条长条板凳。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