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毫无阻挡地拍打在五人的脸上。
赵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和腐败的气息。
没有了颠倒的残月,没有了逆流的黑雨,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重压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张申瘫倒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他左肩的断口处血肉模糊,失去镜中世界那种诡异规则的束缚后,鲜血开始顺着重力疯狂向外涌出。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显然是失血过多,大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不远处的何谭同样狼狈不堪。
他靠着半截残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在镜中世界,他体内的诡异平衡被强行颠倒,此刻回到现实,那些蛰伏的邪祟又开始疯狂反扑。
“骨碌碌——”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雨幕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木轮滚动声。
一辆灵柩,缓缓破开雨幕,驶入了几人的视线。
灵柩之上,那口楠木黑棺静静矗立。
而在灵柩前方,一个惨白的黄泉纸人,正牵着那个风华绝代、身穿三色喜服的鬼新娘,不急不缓地走来。
没有了刚才那种撕裂天空、毁天灭地的狂暴。
此刻的黑棺和纸人,透著一股如同深渊般的沉静。
但这种沉静,反而带来了更加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纸人牵着新娘,停在了张申的面前。
赵炯那画著黑墨的空洞眼眶,静静地注视着地上濒死的下属。
他没有开口说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嘘寒问暖。
灵柩之上,楠木黑棺的棺盖“嘎吱”一声,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嗖!
嗖!
嗖!
十几根猩红的绣线犹如灵动的赤蛇,从棺材缝隙中激射而出。
绣线精准地缠绕住张申的身躯。
紧接着,绣线猛地一收。
在何谭和另外三人震撼的目光中,张申那沉重的躯体被直接腾空吊起,扯入了黑棺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砰。”
棺盖合拢。
何谭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这棺材会是什么好东西?
处理完张申,赵炯操纵纸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靠在墙根的何谭。
“还行么?”
纸人沙哑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听不出喜怒,“能不能压制住你身上的东西?”
何谭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黑血,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死不了。还压得住。”
赵炯没再多管何谭。
何谭毕竟只是个外围的合作者,还没核心到能随便进出黑棺本体的地步。
能活着走出鬼镜,这老头的命就算保住了。
随后,纸人的目光,越过了何谭,冷冷地钉在了不远处的神秘三人组身上。
江若棠、卫蓝、高阳三人,此刻就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僵立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天空碎裂,亲眼看到了这口黑棺是如何像神明降临一般,以绝对的姿态降维打击、生生撕裂了那个让他们陷入死局的鬼镜世界!
卫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根原本滚烫、指引著食影更夫方向的【干枯手指】,在纸人和黑棺靠近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猫的耗子,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灵异感应,变成了一截毫无生气的烂木头。
顶级灵异物品,在这口棺材面前,直接被吓“死机”了。
高阳喉结滚动,小心地将手里那把怪异的匕首插回了刀鞘。
他甚至不敢让金属刀刃发出哪怕一丝摩擦声。
面对这种级别的禁忌存在,任何一丝带有敌意的反抗,都是极其可笑的徒劳。
“偷渡鬼镜的外围屏障,还对镜子里那只更夫的杀人规律了如指掌”
赵炯操纵著纸人,看着三人,语气中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们三个,有点意思。打哪来的?”
面对这轻飘飘的质问,卫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身体微微佝偻,保持着一种恭敬的姿态:
“前辈息怒。
我们三人不过是一些拿钱办事的游兵散勇,为了追捕那只食影的诡异才误入此地。
我们绝无冒犯前辈、更无破坏离市规矩之意”
卫蓝试图用道上的规矩来周旋,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企图撇清关系。
“我这人,不喜欢在雨里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