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华阴涂炭
上来,在他身后站著。

    “公爷,追不追?”

    “不急。”林川收回目光,“先把人安顿好。石虎往西跑,西边是长安。他跑得了一时,跑不出关中。”

    他站了半晌,开口问道:

    “和尚在哪?”

    大棒槌愣了一下:“一直跟著輜重营,昨晚还看见他在后头念经呢。”

    “把他叫来。”

    “叫和尚干啥?”

    林川没答。

    大棒槌没继续问,扭头冲身后的亲卫努了努嘴,那人撒腿就跑。

    “哦对了。”大棒槌又凑过来,“公爷,城东那条街,那些个架子要不要先拆了?”

    “先不动。”

    “留著?”

    “留著让和尚看看。他比咱们会处理这种事。”

    身后,第一缕日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翻过来,照在华阴城残破的城墙上。

    墙根底下的阴影退了半寸,碎砖上的霜开始化,洇出一层薄薄的水痕。

    城里的粥棚还没搭起来,百姓就开始往这边凑了。

    三三两两的,站得远远的。

    几个妇人抱著孩子缩在墙角,探头往这边看,看两眼又缩回去。有个老头拄著根棍子站在巷口,盯著战兵们的动作看了很久。

    没人敢靠近。

    这座城里的人被西梁军祸害了太久。甲是什么顏色的,旗上写的什么字,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別。穿甲的人来了,不是抢就是杀,不是杀就是拖走。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一锅粥盖不住。

    粟米倒进锅里。水烧开了,蒸汽往上冒,白蒙蒙的一团,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粥的香气顺著风往四面八方漫。

    那股味道钻进街巷、钻进破屋、钻进地窖口。

    人群开始往前挪。

    最先走到锅跟前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蹲在锅边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整个人抖了一下。

    盛粥的战兵舀了一碗递过去。

    那小子双手接住,碗很烫,可他不在乎,端起来就往嘴里倒。粥太热,烫得他嘶了一声,舌头缩回去,又伸出来,接著喝。

    后头的人看见小子没挨打,也没被拖走,脚步就快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三口锅不够用了。

    胡大勇骂骂咧咧地让人再去搬了五口行军锅来,架上火就煮。粥香越来越浓,盖住了城里原先那股甜腐的气味。

    困和尚进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城墙垛口上头。

    他在城东那条街站了很久。

    铁鉤子在木架上掛著,三排,从街头到街尾。

    风吹过来,有几个鉤子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和那些在佛堂里端端正正盘腿坐著念法的和尚不一样。他就站在那儿,站在那排铁鉤子底下,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百姓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

    先是几个老人,拄著棍子,佝著腰,从巷子深处慢慢走出来。他们看见那个穿里头穿甲外头袈裟的光头站在铁鉤子底下念经,停住了脚。

    然后是女人和孩子。

    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妇人从对面的破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腿一弯,跪下去了。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