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暗渡蒲津
    “不苟將军,你领的那条道可不是人走的。”

    韩明抬起手,两只粗糙的手掌牢牢扣死。

    “渭北那边全是禿头黄土丘,你带兵靠脚丫子硬走,老韩我佩服”

    “嘿,这就佩服了?”

    二狗撇嘴乐了起来,“老子头年在灵州吃沙子的时候,天天把裤襠里的土抖出来还能盖个王八。关中这几个破土坡算个鸟。”

    第一批充饱了气的筏子被扛了起来。

    有人背著绳索,摸黑趟进水里。连块正经桨板都没有,几个人直接趴上头,手脚並用在两边划水。顺著水势,羊皮囊子借力打斜,一摇三晃往对岸靠去。

    没有月亮。云层把星星憋死在天上,老天爷算是给足了脸面。

    韩明死盯著河面。

    这种夜色里过河,就是瞎子摸象,除了杂乱的水浪啥也辨不清。

    河对岸有没有瞎跑的西梁游骑?“附近没有布防”这句军情究竟能管几里地盘?万一撞上点火打灯笼解手的倒霉蛋羯兵,整个奇袭的盘子全得砸个稀烂。

    可担心没有任何屌用,只能等。

    乾耗著等。

    衝锋陷阵那是明刀明枪切西瓜,眼前这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走夜路。

    心口里头火烧火燎的,感觉趴了能有半辈子那么长,其实也就刚过一小炷香。

    对岸顺著风,飘过来两声鸟叫。

    成了。

    绳索很快在两头拉了起来。

    韩明胸里憋著的那股浊气,顺著喉咙吐了出来。

    “第一批,出发。”他单手一劈。

    手势顺著后头的人影一节一节往后传。

    窸窣的搓泥声响成一片,后备的人马拖著气囊往河洼子里溜。

    二狗在后头重重拍了韩明肩胛骨一记,一句多余的废话没留,扭头缩进了更深处的芦苇盪里。

    他的人都牵著羊排在最后。

    硬骨头,得压轴走。

    渡河耗去整整两个时辰。

    河滩烂泥黏稠及膝。最后一批战兵拖著羊皮筏子上岸时,东边天角才透出一丝灰白。

    韩明双脚深陷泥泞,靴筒里灌满裹著冰碴的黄泥水,冻得骨头髮木。他站在西岸,没去倒靴里的冷水,全靠这股刺骨寒意提神醒脑。

    对岸的芦苇盪早被夜色吞噬乾净,黄河浪头在晨光下翻滚出厚重的铅色。

    身侧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拔腿声。

    “都把脚底下踩稳当!这破泥坑邪门,老子裤腰带差点让它拽下去。”刺头赵老四低声咒骂。

    “那乾脆把裤子留下给河伯做念想,光腚也得跟著韩將军去干爆羯狗的脑袋!”旁边的老卒压著嗓子扔了句糙话。

    周遭十几號人极轻地散出几声低笑,有人捂著嘴,生怕漏出半点响动。

    没人点火把。

    军规就摆在那,敌后地界生火直接等於把弟兄们的脑袋排著队递给西梁兵。

    三千霍州营老卒按十二人一列的散兵线拉开,静悄悄贴死在遍地碎石与烂泥间。每个汉子背上紧紧捆著个灰布包,里头装满七天口粮。

    这趟是去抄石虎的粮道后路,放著车上现成的粮不抢,天天啃乾粮岂不是骂自己没出息。

    韩明迎风抹了把脸。 沙粒刮擦粗糙的麵皮。天光昧暗看不清人,但他能听见三千人的低沉呼吸。

    这可是按铁林谷章程硬锤出来的新军。

    他压低喉咙,下达短促號令。

    “接下来的三天,全做缩头老鼠。白天趴窝,晚上急行。谁敢弄出半点火星子留个脚印,老子先拿他祭旗。碰见牧民绕开走,撞上巡逻队,连人带马埋严实了,不许跑活口!”

    指令顺著人头一截接一截向后传递。

    长水流淌,冲刷著大地。

    韩明单手捏住刀柄。

    数万弟兄在风陵渡跟对面硬碰硬,护国公偏偏把抄底的活计拋给了他一个归降之人。

    这份砸断脊梁骨的信任,唯有拿血还。

    “走。”

    他拔出泥潭中的双腿,当先踏入乱石地。

    数千影子开始流动。长长的队伍化作一道黑流,悄无声息滑进关中腹地深处。

    另一个方向。

    二狗的队伍一头扎进了黄土高原的褶皱里。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窄。

    两侧的崖壁直上直下,全是生硬粗糙的黄土疙瘩,拔高了三四丈,硬生生把青天生挤成了一条灰白的线盆。底下的土质鬆软得邪门,一脚踩下去,黄土直没过半个脚面。拔腿,费劲。再落脚,更费劲。

    二狗走在最前头。

    身后紧跟著两百名从灵州带来的铁林谷老兵。

    这些人在戈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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