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闵皱着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暴出青筋。这次,齐嘉钰听清楚了。几乎是痛斥,赵闵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自爱!”
齐嘉钰不经历吓,尤其身处这样的场景。
让赵闵吼得瑟缩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血色全无,
这样的态度其实不陌生。
赵闵讨厌他。齐嘉钰只是没有想到,赵闵对他已经深恶痛绝到了这个地步,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他究竟又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
人为刀俎,这个比喻未必恰当,但也差不离了。齐嘉钰现在就跟捏在赵闵手里的蚂蚁似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头晕、眼花。他不想死,不想受罪,但如果非死不可,齐嘉钰也希望别是这个样子。
头发的颜色有点褪了,身上的衣服不是他最喜欢的,这个月工资很高,齐嘉钰仓惶之余生出了一些难过。
他害怕,怕得要命。
每一次的加速和超车都足以令他心脏骤停。
齐嘉钰试图冷静下来,在不激怒赵闵的前提下告诉他这样很危险。
虽然断断续续,好歹连成了句。可赵闵不听他说话,满脑子都是齐嘉钰和许文荣搞上了。
又一次!
或许是因为太真实了,就像真的发生过。赵闵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更不知要如何启齿。
难道要他告诉齐嘉钰,说他做了个梦,梦见他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在那个梦里,他们在一起过。
赵闵说不出口。
他也想和齐嘉钰好好说话,嘴巴却不受控地说出伤人的言语,将齐嘉钰批判的一文不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内心深处那股仿佛遭受背叛的怒火。
他说齐嘉钰不检点,不自爱,一字一句扎人心窝子。
齐嘉钰不再出声辩解,只紧紧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
从刚刚开始,赵闵的手机便催命似的响个不停,他不仅没有理会,反而将油门踩到最大。
倒是给齐嘉钰提了个醒。
他在座椅缝隙里找到掉出来的手机,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几次都没能顺利解锁。
所幸,许文荣打过来。
一声惊惶的“许”堵在嘴边,电话里,许文荣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一点笑意:“怎么还上错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于轻松的口吻,亦或是从那短短几个字里意识到了许文荣的存在,齐嘉钰提到嗓子眼的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竟一点点、慢慢地落回了胸膛。
“没事。”许文荣声音不大,稳稳道:“我跟着你。”
齐嘉钰一怔,下意识回过头。
路上车辆不多,可都太快了,齐嘉钰看不清。许文荣就好像在他身上多放了双眼睛似的,吩咐道:“坐好。”又开玩笑般道:“一分钟,数一下。”
赵闵的铃声尚未停歇,齐嘉钰手指握得紧紧的,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八,九。
蓦地,赵闵一转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齐嘉钰没防备,腔子里的那颗心堪堪一提,车便刹在路边,距离宾利半米不到的距离。
许文荣推门下车。
他穿着件短款薄呢外套,黑发被小雨洇得湿潮,视线微微一落,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敲,像某种暗号。齐嘉钰怔怔地,将手机举到耳边,听一门之隔外,本该对车内景象一无所知的许文荣说:“给他听。”
电话递出去,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赵闵的脸上瞬息万变,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博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几秒或者几分钟那样久,尽管赵闵脸色难看,但好在车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齐嘉钰忙不迭松开了身前的安全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许文荣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这才发现两辆车的距离有多近。
拂面的风里裹挟着雨丝,齐嘉钰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后怕,下巴就被一只手托着抬了起来。
微凉指腹贴着皮肤,许文荣挡住了吹来的风,手指在他脸上很轻地刮了刮。齐嘉钰以为他要说什么,许文荣却只是对他笑了一笑。
他没理会赵闵,好像他不存在似的,手掌按在齐嘉钰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受伤了。”
齐嘉钰摇头。
接着意识到,这并非是个问句。
齐嘉钰没有受伤,只是在车子猛地窜出去时撞了一下,后背有点疼。
关上车门,无论是雨还是外界的喧嚣通通听不见了。许文荣似乎并不在意他和赵闵在车里发生了什么,伸手摘了齐嘉钰的围巾:“我看看。”
齐嘉钰于是脱掉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