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人的欢呼声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池瑶站定在舞台中央。
四面台,九万双眼睛,无数根荧光棒,铺天盖地的尖叫和掌声。
她没有动。
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素白长裙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大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舞台信息。
歌曲:《赤怜》
作词:池瑶
作曲:池瑶
前奏响了。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一开始像风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苍凉的、空旷的气息。
然后是一段吟唱。
极轻极轻的,没有词,只有一个女声在远远的地方哼着,调子婉转得像从时光尽头飘过来的一缕烟,不是昆曲的念白,也不是戏腔的起范儿——就是纯粹的哼鸣,空灵到让人后脖颈发凉。
接着弦乐进来了。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翻滚。
最后才是那一声昆曲念白。
极轻极细极远,像是从旧时光里飘出来的一缕残音。
池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跟之前任何一场表演都不一样。
没有甜美,没有温柔,没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的——决绝。
她开口了。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弹幕就炸了。
“卧槽!昆曲!”
“池瑶唱昆曲?!”
“我他妈是不是听错了!!!”
“她什么时候学的昆曲!!!”
而台上的池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是在唱。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镜湖外——茶一盏还温热——”
她的声音在昆曲和流行之间自由切换,每一个转音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又没有一丝匠气。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梨园行浸了半辈子的名角儿,借着一首流行歌,把自己前世今生的悲欢离合,一股脑儿全唱了出来。
琴键声忽然急促起来。
弦乐也跟着层层叠进。
池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高音。
不是那种炫技的、为了飙高音而飙的高音。
是情绪堆叠到顶点之后,自然而然的爆发。
像有人把一整座城市的悲欢压进了一声呐喊里。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浑身鸡皮疙瘩!!!!”
“这个高音!!!我天灵盖飞了!!!”
“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唱一个时代的魂!!!”
“我不懂昆曲!!但我想哭是怎么回事!!!”
而池瑶还在继续。
她闭上了眼。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终是客——”
最后一段。
她睁开眼。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没有掉下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莫笑荒唐——”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也曾问青黄——”
“也曾铿锵唱兴亡——”
尾音。
极轻极轻。
像一声叹息,被音控师精准地推到了鸟巢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
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压制住的嘈杂的安静。
是九万人同时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怕打破了什么珍贵东西的那种安静。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尖叫。
九万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穿素白长裙的身影。
然后。
她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接着。
九万人同
时站了起来。
掌声、尖叫声、欢呼声,汇成一股核爆般的声浪,从鸟巢地面冲天而起,撞在穹顶上,反弹回来,又把整个场馆淹了一遍。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
是在用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