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浊立于府外一处高楼的飞檐之上,灰眸映照着下方那片逐渐化为白地的火场,面无表情。夜风吹动他灰白的发丝和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沉寂。
国师府已灭,玄骨伏诛,瘟鬼宗在南离都城的据点被连根拔起。但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三皇子,赵珩。
此人并非修士,却是临荒城惨剧、炼制瘟兵阴谋的核心推动者之一。为夺皇位,勾结邪修,视数万百姓性命如草芥。其罪,当诛。
但陈浊并未打算直接杀了他。
杀戮固然简单,但有时,活着承受惩罚,比死亡更煎熬。而且,一个活着但受控的皇子,或许比一个死去的皇子,更能为那些死难的百姓做些什么。
他身形一晃,自飞檐消失,如同融入了夜色,朝着皇城方向飘然而去。
南离皇城,宫禁森严。高墙箭楼,甲士林立,更有供奉的修士暗藏其中,灵觉交织成网。但在陈浊此刻的修为和诡异身法下,这些防卫形同虚设。踏幽步配合冢气对自身气息的完美收敛,让他如入无人之境,轻松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神识微扫,便锁定了三皇子赵珩的寝宫——“景和宫”。
景和宫外,守卫比别处更加严密,宫女太监行色匆匆,面带忧惧。宫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惶然的气息。
陈浊如一片轻羽,落在景和宫殿顶,神识无声渗入。
寝殿之内,药气浓郁。三皇子赵珩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裹着厚厚的锦被,躺在龙纹榻上,双目紧闭,身体却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额头上布满冷汗。两名太医跪在榻前,战战兢兢地诊脉,眉头紧锁,显然束手无策。几名心腹太监和侍卫一脸焦虑地守在旁边。
“殿下……殿下又魇着了!”一个太监带着哭腔低呼。
只见赵珩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嘶声叫道:“不要过来!妖兽!火!黑色的光!啊——!国师!国师救我!!”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状若疯狂。
太医连忙上前施针,灌药,好半天才让他重新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涣散,充满惊悸,仿佛惊弓之鸟。
显然,碧眼金睛兽的恐怖,莫离歌的降临,国师府的覆灭传闻,以及自身阴谋败露的恐惧,已彻底摧垮了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皇子的心神。他夜夜被噩梦缠绕,心神崩溃,药石罔效。
陈浊静静地看着下方殿内鸡飞狗跳的一幕,灰眸之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他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榻上神志不清的赵珩,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灰蒙蒙、细若毫芒、比之前更加凝练冰冷的剑意,自他指尖悄然分离,穿透殿顶瓦砾,无视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赵珩的眉心之中。
【葬情剑意·恐惧印记】。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控制,而是以“葬情”剑意为载体,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恐惧”与“悔恨”心念,如同种子般,深深植入赵珩神魂的最深处,与其本源意识纠缠、融合。
这枚“印记”不会立刻要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变成白痴。但会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伴随他一生。
从今往后,每当他闭眼入睡,当日山谷中的恐怖景象——碧眼金睛兽的咆哮、滔天的妖火、瘟鬼宗弟子惨死、国师被焚、莫离歌那冰冷的目光、以及陈浊最后那漠然的一瞥——都会化为最清晰的噩梦,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梦中重演,让他身临其境地感受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每当他心生恶念,想要残害他人,谋算权势,那“印记”便会微微触动,勾起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悔恨,让他心悸胆裂,冷汗涔沃,再也无法凝聚起丝毫恶念。
每当他看到百姓流离,听闻灾荒战乱,临荒城那些因他而死的百姓面孔便会隐约浮现,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哭,让他寝食难安,备受煎熬。
这“恐惧印记”,将是他余生挥之不去的阴影,是无形的枷锁,是良心的审判。他将永远活在恐惧与悔恨的折磨之中,富贵荣华于他如浮云,权势地位于他如烙铁。这便是陈浊对他的惩罚。
与此同时,陈浊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念,混合着冢气的冰冷意志,化为一道直接作用于其潜意识的“指令”,悄然印入赵珩混乱的心神:
“下旨……善待临荒、黑水、灰岩、赤铁……所有因瘟毒受灾之城镇百姓……减赋税,发抚恤,修水利,抚孤寡……此乃汝余生唯一救赎……若违此念,噩梦加深,生不如死……”
指令简单,却直指本心,混合着“恐惧印记”的威力,足以成为赵珩此生无法摆脱的“执念”与“救赎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