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心意初明
    夜,深沉如墨。

    临荒城中央,昔日的市集广场,如今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以黑狗血混合朱砂,画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庞大阵图,阵图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尺高的白骨祭坛。祭坛以人骨垒成,顶部嵌着一面黑幡,幡面无风自动,其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张口吞吐黑气。

    阵图四周,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色小旗,旗上以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夜风中,小旗猎猎作响,散发出阴冷、污秽的气息,将整个广场笼罩。

    国师莫玄阴立于祭坛前,一袭玄黑道袍,手持一柄白骨法杖。他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周身气息晦涩深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令广场周围肃立的百余名黑衣护卫,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他身后,站着三名瘟鬼宗弟子,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此刻正忙碌地检查阵旗、调整祭坛,做着最后的准备。

    子时将近,阴气最盛。

    莫玄阴抬头望天,乌云蔽月,星辉全无,正是收取生魂、炼制瘟兵的绝佳时机。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已看到瘟兵炼成,三殿下登基,自己权倾朝野、修为大进的景象。

    至于那个灭杀黑煞、坏他好事的修士……

    他眼中寒光一闪。待此间事了,定要将其揪出,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师尊,时辰将至,阵旗已查验无误。”一名弟子躬身禀报。

    “嗯。”莫玄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死寂的城池,声音沙哑如夜枭,“全城瘟毒,已深入骨髓。子时一到,万魂哀嚎,正是‘玄阴聚魂阵’启动之时。你等各守阵眼,莫要出了差池。”

    “是!”

    三名弟子躬身应诺,各自走向阵图三角,盘膝坐下,手捏法诀,静待时辰。

    广场外围,黑衣护卫们握紧刀柄,警惕地巡视着。城中百姓早已被瘟毒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无人敢靠近这阴森恐怖的广场。整座城池,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静待最后的死亡降临。

    然而,在这片死寂中,却有两个人,正悄然接近。

    苏家小院,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苏晚晴将最后一小包“缓毒散”交给阿翠,仔细叮嘱用法用量。阿翠红着眼圈,用力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把药送到。您……您和陈公子,一定要小心。”

    “去吧,从后门走,莫要让人看见。”苏晚晴轻声道。

    阿翠揣好药包,又看了她和陈浊一眼,转身从后门溜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只剩下两人。

    苏晚晴走到陈浊面前,仰头看他。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清澈,神情平静,不见半分惧色。

    “陈公子,”她轻声开口,顿了顿,又改口,“陈仙师。此去凶险,晚晴一介凡人,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累你。不如……”

    “不如什么?”陈浊看着她。

    “不如,你独自前去。我留在院里,等你回来。”苏晚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浊摇头:“你留在此处,更危险。国师若知你与我有关,必不会放过你。跟在我身边,我尚可护你周全。”

    苏晚晴咬了咬唇,不再坚持。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柄父亲留下的长剑,佩在腰间。又自怀中取出那面“定阴镜”,握在手中。最后,她看向陈浊赠予的那枚玉符,贴身戴好。

    做完这些,她转身,对陈浊展颜一笑:“那晚晴,便陪着公子,走这一遭。”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明媚如春花初绽,却又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陈浊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逝前,握着他的手,也是这样笑着,说“阿浊,以后要好好的”。

    那时他不明白,为何即将永别,母亲还能笑出来。

    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

    有些笑容,不是因为不痛,不惧,而是因为心中有所持,有所念,有所愿。

    所以,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也能坦然赴之。

    “走吧。”他伸出手。

    苏晚晴微微一怔,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骨节分明。她犹豫了一瞬,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很凉,如玉石,却稳如磐石。

    两人携手,走出小院,没入浓稠的夜色。

    踏幽步施展,陈浊带着苏晚晴,如两道轻烟,在屋脊巷道间穿梭。城中守卫虽严,但于他而言,形同虚设。很快,两人便来到中央广场附近,躲在一处坍塌的房屋阴影中,远远望向那白骨祭坛,以及祭坛前那道玄黑身影。

    “那就是国师,莫玄阴。”陈浊低声道,“筑基后期修为,不可小觑。他身后那三人,是瘟鬼宗弟子,炼气后期,主持阵眼。周围还有百余名护卫,皆是凡人,但结成了战阵,不容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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