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改了主意。
他入红尘,是为“斩缘”。缘从何来?从遇见开始。这苏晚晴,与他萍水相逢,却因一桩小事产生交集。是善缘,是孽缘,亦或只是擦肩之缘?
“既如此,叨扰了。”陈墨颔首。
苏晚晴浅浅一笑,唤来老仆王伯,低声嘱咐几句。王伯打量陈墨几眼,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便点点头:“公子随我来。”
苏家旧宅在城西另一条巷子,是座一进的小院,青瓦白墙,虽显老旧,但收拾得整洁。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井井有条。
“老爷去后,宅子就小姐和我和阿翠守着。”王伯引陈墨到东厢房,“公子就住这间吧。被褥都是干净的,缺什么只管说。”
“有劳。”陈墨放下行囊。
王伯离开后,陈墨在屋中静立片刻。神识扫过,这小院确无异常,也无修士气息。苏晚晴只是个略有武功根底的凡人女子,那老仆和丫鬟更是寻常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院中那株老槐树,枝叶凋零,显是旱灾所致。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城西粥棚那边的嘈杂声。
夜幕降临。
苏晚晴主仆三人很晚才回来,皆是疲惫不堪。简单用过晚饭,便各自歇下。小院重归寂静。
陈墨盘坐榻上,并未修炼。他只是闭目,将今日所见所闻,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一遍。
临荒城。旱灾。流民。黑风寨。苏晚晴。
这些人与事,如一幅幅画面,在道心中流淌。他试图从中体悟些什么,却又觉得隔了一层纱。缘,究竟是何物?是遇见,是因果,是羁绊,还是……劫?
他想起阴煞峰主的话:“斩缘斩缘,缘之一字,最是难测。有时你以为斩断的,或许是救命稻草;有时你拼命抓住的,或许是穿肠毒药。”
那么,苏晚晴这条“缘”,是该抓住,还是该斩断?
陈墨睁开眼,望向窗外月色。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他取出那枚黑色同心玉,握在掌心。玉佩微温,仿佛能感应到千里之外,另一枚玉佩的主人,也在月下练剑。
忽然,他心中一动。
神识感应中,小院外来了三个人。脚步轻浮,呼吸粗重,带着酒气与戾气,正朝着苏家旧宅而来。
不是修士,只是三个会些粗浅拳脚的混混。
陈墨眉梢未动,只静静听着。
那三人翻墙而入,落在院中,鬼鬼祟祟摸向正房——那是苏晚晴的闺房。
“大哥,打听清楚了,就一个老头,两个丫头,再加今天新来的那个书生,弱不禁风的,咱们手到擒来!”
“那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嘿嘿……”
“小声点!别惊动了人!”
三人摸到窗下,一人取出匕首,插入窗缝,轻轻拨动门栓。
便在此时,正房屋内,忽然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
“三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话音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晚晴站在门内,一袭素白寝衣,长发披散,手中却握着一柄长剑。月光照在她脸上,清丽绝俗,眉眼间却带着凛然寒意。
三个混混一惊,旋即狞笑:“小娘们还挺警觉!哥几个来,是想借点钱花花,顺便……跟你乐呵乐呵!”
说着,便要扑上。
苏晚晴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刺当先一人咽喉!那混混大惊,慌忙侧身,剑锋擦着脖颈而过,带出一溜血珠。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
三人围攻而上。苏晚晴剑法灵动,显是得过真传,但气力不足,以一敌三,很快落入下风。一个不慎,被其中一人踢中手腕,长剑脱手飞出。
“拿下她!”
就在此时,东厢房的门,开了。
陈墨缓步走出,青衫在夜风中微动。他看了一眼场中情形,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
“需要帮忙么?”他问。
苏晚晴抿唇,点了点头。
陈墨便不再多言,只朝那三个混混,轻轻拂了拂衣袖。
没有劲风,没有掌力。三个混混却如遭重击,同时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自始至终,陈墨连脚步都未挪动一下。
苏晚晴怔怔看着,半晌,才低声道:“公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陈墨走到她面前,拾起地上长剑,递还给她。
“明日,报官吧。”
说完,转身回房。
苏晚晴握着犹带余温的剑柄,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许久,才轻声道:
“谢公子,再次相救。”
房内,陈墨盘坐榻上,眸中若有所思。
这苏晚晴,似乎……并不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