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脚步顿了顿。
前方巷口,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棚下支着两口大锅,锅下柴火正旺,锅里熬着稀薄的粥,米少水多,几乎能照见人影。但即便如此,锅前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多是妇孺老弱,端着破碗,眼巴巴望着那两口锅。
草棚前,站着一个布衣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荆钗布裙,衣袖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面容清丽,不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因连日操劳,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此刻,她正拿着长勺,给排队的流民舀粥,动作稳当,神情专注。
“慢点,都有,别挤。”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在这污浊混乱的街巷中,如一股清泉。排队的人,许是受她感染,竟也规矩许多,无人推搡争抢。
陈墨立在巷口阴影处,静静看着。
少女舀粥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这事已非一日两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老仆,一个丫鬟,三人忙得额头见汗,却无半分怨色。那老仆偶尔直起腰捶背,叹气道:“小姐,咱们带的粮食,只够再撑三日了……”
少女手中长勺不停,只轻声道:“能撑一日是一日。王伯,你歇会儿,我来。”
陈墨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干净的眉眼,鼻梁秀挺,唇色因劳累略显苍白。额前一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她的眼神很专注,看着每一个接过粥碗的人,看着他们千恩万谢,看着他们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眼神里没有施舍者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平静的悲悯。
这种眼神,陈墨见过。
在母亲病逝前,母亲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阿浊,以后要照顾好小雨”时,就是这种眼神。温柔,悲悯,带着无能为力的哀伤,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
“小姐,小心!”
忽然一声惊呼。
一个排在队伍后面的流民,许是饿得狠了,竟猛地冲上前,伸手就往锅里抓!滚烫的稀粥溅起,眼看就要泼到少女身上。
陈墨眼神微凝。
他甚至没有动,只一缕冢气隔空逸出,如无形之手,轻轻一带。那流民脚下趔趄,往前扑倒,手在锅沿上一撑,烫得惨叫一声,滚倒在地。而溅起的粥,则诡异地拐了个弯,全数落回锅中,一滴未洒在少女身上。
这变故极快,旁人只看到那流民自己摔倒,烫了手,纷纷惊呼后退。
少女也后退半步,脸色微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对那倒地哀嚎的流民道:“莫抢,都有份。你手烫伤了,阿翠,去取些凉水来。”
丫鬟阿翠连忙跑去取水。
陈墨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那位公子,请留步。”
少女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陈墨脚步一顿,回身。少女已走出草棚,来到他面前,盈盈一礼:“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陈墨眉梢微挑。他方才出手极其隐蔽,冢气无形,这少女竟能察觉?
“姑娘何出此言?”他语气平淡。
少女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眸子很清澈,如两汪秋水,此刻却带着一丝探究:“方才那锅粥,溅起时分明是朝我泼来,却在半空无故转向,落回锅中。这绝非巧合。而当时离我最近的,只有公子一人。”
陈墨不置可否:“或许只是风。”
“今日无风。”少女摇头,又认真看了他一眼,“公子气息沉稳,步履轻健,虽作书生打扮,但虎口有茧,应是习武之人。方才定是以暗器或真气之类的手法,拨开了热粥——小女子苏晚晴,谢过公子援手之恩。”
她再度屈膝行礼,姿态端庄,不卑不亢。
苏晚晴。
陈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依旧平静:“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倒是姑娘,为何在此施粥?”
苏晚晴直起身,望向那长长的队伍,轻声道:“家父曾任临荒城县丞,去岁病逝。临终前嘱咐,旱灾连绵,民生多艰,苏家虽不富裕,也当尽绵薄之力。晚晴不才,无力赈济全城,只能在此设一粥棚,让这些老弱妇孺,每日能有一口热粥吊命。”
她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墨看着她。布衣荆钗,不掩其清丽;身处污浊,不失其本心。这苏晚晴,与这满城麻木绝望的流民,与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与那些欺压百姓的衙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姑娘善心,可敬。”陈墨顿了顿,“只是,粥少人多,又能救得了几人?”
苏晚晴沉默片刻,道:“救一人,是一人。”
陈墨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公子且慢。”苏晚晴唤住他,犹豫一下,道,“公子可是初来临荒城?若是无处落脚,可暂住苏家旧宅。宅中虽简陋,却也清净。算作……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