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此地曾是抵御西南蛮族的前线,城墙高厚,瓮城、箭楼、护城河一应俱全。只是近百年蛮族归化,边患渐息,临荒城的军事地位下降,逐渐沦为一座以商贸、屯田为主的普通边城。
但这两年大旱,蛮族所在的西南山林亦受影响,部分蛮族部落蠢蠢欲动,屡有寇边劫掠之事。朝廷不得不重新增兵临荒,加固城防。故而如今的临荒城,虽市井萧条,但城墙上下兵丁巡逻频繁,气氛肃杀。
清晨,城门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流民、商旅、樵夫,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陈墨(陈浊)混在人群里,青布长衫,背负行囊,手持一柄普通青锋剑,看起来就是个寻常游学士子,并不起眼。
入城费,三文钱。
陈墨交了钱,随着人流走过瓮城。城墙根下,蜷缩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老有少,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入城的人流。几个兵丁拎着皮鞭,不耐烦地驱赶着试图靠近的乞丐。
“去去去!城里没吃的!再往前,打断腿!”
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被兵丁一脚踹倒,滚了两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发黑的窝头。兵丁骂骂咧咧上前,又要抬脚,却忽然脚下一滑,仰面摔了个结实。
“哎哟!”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低低哄笑。兵丁狼狈爬起,恼羞成怒地看向四周,却找不出是谁捣鬼,只得悻悻啐了一口,转身走开。
小乞丐趁机爬起,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陈墨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方才他以一丝冢气,轻轻扰动那兵丁脚下的尘土,令其滑倒。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城中景象,比城外略好,但也谈不上繁华。
主街两侧的商铺,十家有五六家关门歇业,开着的也门可罗雀。粮铺前排着长队,人人面色焦灼,手里攥着钱袋,眼巴巴望着紧闭的店门。粮价牌子上,米价已飙升至一斗五百文——是往年的十倍有余。
“开仓!开仓!”
“狗官!囤积居奇,是要逼死我们吗!”
“孩子快饿死了,给口吃的吧!”
排队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推搡粮铺紧闭的门板。很快,一队衙役持棍赶来,不由分说,对着人群就是一通乱打。哭喊声、叫骂声、棍棒着肉声混作一团,有人头破血流,有人倒地不起,更多人一哄而散。
陈墨站在街角,静静看着。
乱世,人如草芥。这一幕,在他进入南离王朝境内后,已见过不止一次。官府赈济不力,粮商囤积居奇,百姓求活无门——这是天灾,更是人祸。
他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馆,门脸破旧,只挂了个“茶”字布幡。陈墨掀帘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三四张方桌,空无一人。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掌柜正打瞌睡。
“掌柜,一壶粗茶,两个馒头。”陈墨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老掌柜睁开惺忪睡眼,见有客,慢吞吞起身,从蒸笼里拿出两个黑黄色的杂面馒头,又提来一壶茶色浑浊的粗茶。
“客官,十个铜板。”
陈墨付了钱。馒头很硬,带着糠皮,口感粗糙。茶是陈年茶梗泡的,又苦又涩。他默默吃着,神识却悄然放开,笼罩方圆百丈。
茶馆虽偏僻,却是消息流通之地。很快,又进来两个客人,皆是粗布短打,像是脚夫,愁眉苦脸地对坐,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东李员外家,昨夜遭了匪,一家十三口,全被杀了,金银细软抢了个干净。”
“作孽啊……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了。官府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派了几个差爷去看了看,说是流寇作案,正在追查——呸!谁不知道,就是黑风寨那帮杀才干的!可官府敢管吗?那黑风寨大当家,是先天高手,手下百十号人,个个心狠手辣!”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唉声叹气,匆匆吃了点东西,结账离开。
陈墨慢慢喝着茶。
黑风寨。昨夜在破庙遇到的那伙人,似乎就是黑风寨的。独眼大汉,先天高手?在凡俗武林,先天高手确实可称一方豪强,但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不过,他此来是“斩缘”,是历练,是体悟红尘。只要不主动招惹到他头上,这些江湖恩怨、匪患流寇,与他无关。
吃完馒头,陈墨走出茶馆,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临荒城不算大,纵横十余条街巷,一个时辰便能走完。城中百姓,面有菜色者十之八九,偶有衣着光鲜者,也多是神色匆匆,眉眼间带着警惕与不安。街上乞丐、流民极多,蜷缩在墙角,低声乞讨。有富户马车驶过,溅起尘土,引来一片麻木的注视。
行至城西,此处靠近城墙,更为破败。房屋低矮拥挤,污水横流,